简和三个小点的姑娘完全被种子商讲的稀奇古怪的见闻迷住了,乔治先生言语生动、妙趣横生,姑娘们发誓他才是最受欢迎的客人。就连热情简单的宾利先生都爱听。这一波人都不大搭理宾利小姐没头没脑的提起个陌生人来,如果达西小姐现在在这里的话可能会好点儿,可她又不在,于是只敷衍的赞叹两句就撇开了。

    而班纳特先生已经和贾里德先生聊起汉斯福德的风土人情、治安管理来,班纳特先生任太平绅士不久,很需要些建议,尤其治安会还有一项重要的功能是得处理贫民和教会的纠纷。梅里顿虽然富庶安宁,可就怕有其他教区的司铎钻空子把辖区内的贫民送来这里。贾里德先生碰巧有些见解,两位绅士相谈甚欢。

    而最受宾利小姐关注的达西先生和伊丽莎白那个角落,达西先生在她夸张的赞美时无风无波的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就低下头又和伊丽莎白说起话来。而伊丽莎白虽然不大愿意和他深交,但也不能撇下一位客人不管,尤其跟这位客人说话的人只剩下自己时。只好达西先生说得多,伊丽莎白倾听的多,旁人看来倒也很融洽。

    宾利小姐气的不行,却再也不敢冒撞,生怕惹了达西的厌恶。她只好抓住简,非要装出一副多么喜爱简的样子来,才使得自己不太突兀冷落。

    总的来说,这场拜访还算愉快轻松。

    那么按照惯例,朗博恩的女士们也该回访内瑟菲尔德。宾利小姐难受了整整一夜,她认为自己必须得在班纳特家回访时找回面子。尤其那个讨厌的伊丽莎白,卡罗琳小姐决计要刻意冷落她,给她难堪。

    为此,她千方百计地说些挑刺的话,势必使达西先生看轻班纳特才行。

    “我本身很喜欢简·班纳特小姐,可她的妈妈叫人难以忍受。妹妹们也不太有规矩,竟然爱听商人说的花里胡哨的故事。还有他家来往交际的,都是些什么人呐?都是不体面的小商人。我那天和她们坐在一起,不自在极了。”

    “小商人?”达西先生望了眼挂在墙上炫耀的大风筝,随即低下头打开一本书。

    宾利先生不满地说:“贾里德和乔治先生都很有趣,卡罗琳,你不该这么说。”虽然宾利先生有些吃种子商的醋,可仍然公正的替他正名。宾利先生也正期待班纳特的回访,他甚至推了金先生和卢卡斯爵士的邀约,一心在府里等着。

    他妹妹不理他,仍旧阴阳怪气的说:“她们家的墙壁上空空荡荡的,连幅肖像画都没有,可见是个根基浅薄的人家。我还听说班纳特家的小姐们的姨父在梅里顿当律师!”

    她特意强调:“不是那种受人尊重的,而只是个不正规的顾问!达西先生的伯祖父那样的,才是真正受人尊重的懂法律的人。”

    达西先生已故的伯祖父是一位官,在世时很为他自己的职业自豪,连挂在彭伯利的画像,都特地请画师画的他法官的样子。宾利小姐认为他和伊丽莎白·班纳特的姨父属于一个行当,她这样相提并论起来,一定会叫达西先生不满。

    达西先生的确不满,却不是对着素昧谋面的惊奇小姐的姨父,而是宾利小姐刺耳的声调叫人不舒服。他翻了一页书,沉默不语。

    “据说她们还有一位在奇普塞德经营商店的舅舅!有这些地位低下的亲戚,怪不得她们来往的人都不太体面了。正是她们那个商贩舅舅资助伊丽莎白小姐去城里的女校的,我真想不通,就算去了女校,也不会使她更高贵智慧,何必费这些事呢?伊丽莎白小姐厉害极了,并没被学校教育的更娴静良善些。”

    “我只可怜简小姐,她有这些拖累,体面自尊的绅士们是看不上她了。她应该也明白,所以我看她跟那位卖种子的商人走的挺近,这可真是埋没了她。”宾利小姐叹气道:“更别提她那几个妹妹了,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找个有身份的好人家啦,毕竟哪位绅士愿意有个种子商做连襟呢?”

    宾利先生的注意全放在“和种子商走的挺近”上,失魂落魄的都顾不上反驳妹妹了。

    “哦,他可太有远见了,我挺佩服他。这样的人,我倒愿意与他交际。”达西先生合上书,淡淡的说。

    “谁?”宾利小姐叫道:“达西先生,你在说谁?”

    “没什么。有点感激班纳特小姐的舅舅而已。”达西先生站起身,“请允许我失陪。”

    ……

    宾利小姐嘲笑班纳特家连一幅祖先的画像都没有时,朗博恩的休息室里,姑娘们正在乔治先生的帮助下钉画框。

    种子商先生真是个好人,他细致的帮小姐们规划了她们的花果园,描述的情景让女孩子们心仪畅想,大家兴致太高了,玛丽提议大家把想象中的花果园画下来。谁画的最好最美,就请她给花果园起名。

    乔治先生才打发跑腿的去给他在伦敦郊外租的苗圃送信,并且派遣一名助手回去东安格利亚地区的庄园,处理移栽苹果树的事。处理完事务后,乔治先生又任劳任怨的受小姐们差使,帮她们钉画框。显然,种子商本人,已经被接纳成为班纳特的朋友了。

    苹果树还需一段时日,马车陆运不现实,得从通航河流上走,但乔治先生保证移栽的果树不会受太大的损伤,他们家对此很有经验。而玫瑰苗和其他浆果苗、花苗就很容易了,乔治先生的苗圃里应有尽有,只需两三日就能运来。

    小姐们兴高采烈地请他当评委,指出谁的画最美。乔治先生欣然同意,并且他嘴里描绘的景色为姑娘们更添了些灵感。

    贾里德先生跟班纳特先生坐在沙发上讨论手杖,因为伊丽莎白当初留的是朗博恩的地址,萨维尔街的手杖店派出学徒前来告知,说定制的玳瑁手柄的玫瑰木手杖已经做好,请班纳特先生带着定制单和手杖许可证亲自去一趟城里。

    班纳特先生十分高兴,他给了学徒不少的小费,约定明天就到伦敦将手杖带回来。贾里德先生正是爱这种装饰的年纪,两位先生聊起来时不时就哈哈大笑。

    阳光充足的休息室里,两拨各占一边,其乐融融。只把班纳特太太忙坏了,她一会去看看女儿们的大作,还要指导点评一下,一会跟班纳特先生他们说笑,还不忘感谢乔治先生的深情厚谊,他竟然有耐心陪姑娘们活动——

    想当初,班纳特太太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一心以为是个男孩,她对长子的最大期望也不过就是他有长兄风范,能承担家业善待弟妹罢了。这会儿,她心里觉得简要是个男孩的话,肯定会像乔治先生这样,愿意陪妹妹们玩笑。真是破天荒,班纳特太太头一次看未婚的小伙子不是用丈母娘的眼光。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晚了一点,但挺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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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治安会,太平绅士:英国1361年《太平绅士法案》,规定英格兰各地设治安会,由当地贵族、几名最有名望的乡绅、精通法律的人组成。

    本文中“治安会还有一项重要的功能是得处理贫民和教会的纠纷”:这是因为当时教会的司铎(天主教神父的正式品位职称,信奉新教的英国也用这个,鱼也没弄很懂;司铎通常是一个教堂的负责人)有救济辖区内贫民教众的义务,但当时辖区教众的定义有漏洞(只需在某个堂区连续居住两个礼拜,未出现纠纷,就算是该辖区教众)。于是有的司铎不愿救济,就会钻漏洞,设法把贫民送到别人地盘上去。因此在新的《济贫法案》修订前,教会和贫民时常会有纠纷。所以治安会得负责调解这些纠纷,但梅里顿居民普遍生活富裕,贫民少,乡绅们又有良心,这种闹心事就很少发生、

    第46章 鹳鸟与天鹅

    乔治先生在的几天,和班纳特们处的极好,他离开时小姐们都很不舍,一个劲追问他什么时候再来朗博恩做客。

    伊丽莎白似乎见他看了简一眼,然后就听乔治先生笑着说:“伦敦郊外还有我的苗圃,我去查看苗圃的时候一定来朗博恩拜访。”

    小姐们克制的没有无礼的要求他写信给她们。幸好乔治先生足够善解人意,他主动表示会写信给班纳特先生。班纳特先生用新手杖敲敲门口的石阶,哼笑一声,大发善心的装作没看到这点猫腻。

    当天晚上,班纳特家的两个大小姐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伊丽莎白说:“亲爱的简,我能看得出来,你和乔治先生互有情意。这本是人之常情,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把这情意刻意压制?请别骗我,我能感觉的出你后来在刻意疏远他。”

    简抱着妹妹苦笑回答说:“莉齐,你总这么敏锐。那么你认为我应该让他看到我流露出来的情意,以此逗引他主动亲近我,追求我?”

    “当然不是,这完全在于你的心意。乔治先生虽然是个不错的人,可我们对他了解太少,如果他想成为我的姐夫,至少得先考察个两年三年。”她的妹妹说,“你是我们的无价之宝,谁都别想简简单单骗走你。可做什么要压抑自己,你对他心生好感,那给他个考察的机会——这无可厚非,没什么可指摘的。年轻人都有权利追逐爱情,然后做出选择。”

    简被这老气横秋的话逗笑了,她感动妹妹的维护,便袒露心事。

    她说:“诚然,我对乔治先生有好感,乔治先生似乎也抱有同样的感情。”

    伊丽莎白嘟囔道:“更热烈,他都快要不遮掩啦。我敢肯定连班纳特先生都看出来了,只有妈妈还蒙在鼓里。”班纳特太太心心念念想找女婿,却看不到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真令人费解。

    “好吧,或许更多一些,但我们并不合适。”简点点妹妹的额头:“莉齐,你知道吗?最开始使我心动的是乔治先生的广博见闻,我是个乡下姑娘,走过最远的地方是城里我们加德纳舅舅家,我羡慕乔治先生去过那么多地方。我看他,就像一只圈养在篱笆里的鸡鸭看迁徙的鹳鸟,羡慕它强壮的翅膀、长长的红腿,羡慕它拥有的自由和天空。可劝说我平静下来的依然是乔治先生的自由,一只鹳鸟不可能为不会飞的家禽停驻下来。”

    简深吸一口气:“幸好果苗尚小,乔治先生又走的及时,很快我们双方都会冷静下来。”

    “乔治先生的矮苹果树都快栽进我们的果园里,你确定亲手照料果树、采摘硕果的时候不会想起他?”伊丽莎白从前希望姐姐不要太柔顺温和,可当她坚定克制的时候又心疼起来:“简,你是班纳特家的天鹅,如果你喜欢,尽可以张开翅膀飞翔。但如果你心意已定,那换一只也没什么不好。只别委屈勉强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