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拉,我们之前还一起传阅过绅士俱乐部内部的报纸,你记得上面有提到福音派致力于议会通过废奴决议吗?不仅福音派,贵格会、浸礼会、卫理公会还有其他一些教派都支持,并且开始运作废奴主义。废奴协会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就连我们,不是也赞同协会主张吗?”

    萝拉有点羞红了脸。她第一次意识到说和做是两码事,在朋友们一起议论废奴协会时,她还发表了高见,并说正是踏入社交界后,她愿意加入其中。“奴隶主对奴隶的绝对权力,是腐化与罪孽的源泉”,当时她引用了福音派人士的宣言,表达她对那些可怜的人的同情。

    做永远比说要难。

    伊丽莎白并无意要揭好友的短,她有更实际的考量:“福音派的威廉·威尔伯福斯先生已经成为众议院的废奴领袖,他是我们可敬的皮特首相的挚友,在许多人的支持下,他屡败屡战,每年提出的废奴议案越来越受人重视。或许不久的将来,议员先生会获得成功——像人们说的‘黑暗的时间太久,正义总要到来’那样。这样的情形下,我们的甜点店,尤其开始的时候主要顾客是伦敦最时髦的绅士和淑女的情况下,如果被发现主厨是一位女奴?”

    “还有,明国人早恢复了他们前宋的雇佣制,更何况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从不参与奴隶贸易。甚至在明国的给予的物资和订单的帮助下,非洲大陆的情况越来越好,而欧洲的黑奴贸易越来越艰难。亲爱的萝拉,我们得慎重一些,一家甜点店,远不是我们的终点。况且几个点心方子,在我们严防死守之下还是泄露的话,那也只能推说上帝的旨意。不过请相信你的朋友,我会的不只是眼下这一点儿。”

    伊丽莎白同情那些被贩卖被奴役的可怜的人,但她自知人微言轻,从不敢轻易发表卓见。不过越了解这个世界的故国,她心里越感动自豪。

    最终,萝拉被说服了。她同意雇佣那个意大利人,两位小姐决定亲自品尝一下这位先生的手艺。

    塞西利奥先生用一张豌豆黄的食谱做出了让姑娘们大惊失色的‘美味’。

    “天呐,这是什么!黏糊糊的失败的土豆泥?”萝拉忍着不适用汤匙挖了一勺,比土豆泥稀很多,吃到嘴里除了甜的腻口之外,还有大颗的粗糙感。

    “这是你尝试多次的成果?”伊丽莎白问昂首挺胸站在近处的塞西利奥先生。

    这位先生留着漂亮的小胡子,在他的女雇主看过来时还冲她眨眨眼,蓝眼睛愉快的抛过来一点个充满荷尔蒙的引逗。

    ……伊丽莎白少见的噎了下。她突然觉得努力说服好友的自己像个傻子。

    “果然!”萝拉捂住额头,请这位意大利厨子出去。

    塞西利奥先生竟然惊讶极了,他连忙道:“怎么,您、你们不准备雇佣我吗?除了法国厨子,意大利厨师是最厉害的,我有很多拿手好戏,保证两位英格兰小姐喜欢!”

    代理人先生做事一向稳妥,在两位小姐没决意雇佣意大利厨师的时候,他一点内情也没透露,只说介绍塞西利奥去绅士家服务。

    “看吧,莉齐,这就是意大利人!除了情人,他们不适合太难的工作,尤其是尝试新手艺。”萝拉小声说。

    伊丽莎白没想到好友还有点地域歧视,可对这位塞西利奥先生,她也实在难以给出别的好评。

    没想到塞西利奥先生手不太灵活,耳朵倒是好用的很。这位浪漫文艺的厨子当即低吟道:“亲爱的小姐,请聆听我的心声,而不要去细数年岁、情人,以及喝过的酒。(注)”

    伊丽莎白当即就感觉长手套下的胳膊上起了一层战栗的鸡皮,她也想赶紧撵人了。

    还没等伊丽莎白说话,善变的意大利‘情人’就褪去忧郁,快活的又冲她抛来一个挤眼:“我们意大利的谚语,我想这很适合送给英格兰的小姐,你们太严肃了……”

    伊丽莎白如同吞了一只苍蝇,她只能说:“谢谢你,塞西利奥先生。但不用了。”

    “好吧。”意大利厨子有些沮丧,但伊丽莎白相信他天性乐观,绝不会陷入低沉。

    果然,塞西利奥先生很快就振作起来,他很好心的说:“你们想雇佣一位甜点厨师,这可不太容易。从法国皇宫里被赶出来的御用点心师,早就被人抢先聘回去了。不过我有个好推荐,你们可以去请求明国人的帮助,他们都很友善,我能从法兰西那些暴徒手下脱困,全赖他们的船长让我登上了他们的福船——那些暴徒完全不敢招惹明国的船,我有幸认识了那位可敬的船长先生。他们船上的食物好吃极了,真可惜法国和英国离得太近了,我真不愿意离开他们的船舱……”

    这位意大利先生是个搞热气氛的好手,伊丽莎白和萝拉怀疑他自己就能表演一台歌剧。很快,她们就知道了他的悲惨遭遇,以及善良无比的明国人:那位船长‘只’收取他一条意大利红珊瑚宝石项链,就同意这个倒霉鬼上船了;上船前,塞西利奥还是个小有资产的意大利绅士,下船时他就成了只有几先令财产的穷鬼。而这位意大利先生还满怀感激,说他愿为船上的美味花掉最后一便士。

    这也是贾里德与他相识的缘由,厨子先生差点流落码头。

    还能说什么呢?萝拉向伊丽莎白使了个眼色,她们不敢请他帮忙。

    但塞西利奥热情极了,他说明国的船上有许多厨师,他们其中有些并不是正式的船员,而只是想游历别的土地,才短暂接受海船的雇佣。有的会选择在陆地上待一段时间再回国去,建议伊丽莎白她们可以去聘请这些人。

    意大利先生滔滔不绝,把船上的食物描述的像上帝的餐桌,溢美之词听得两位小姐都麻木了。

    “我很乐意为小姐效劳!”厨子最后说,“正好那位船长最近就在伦敦。”

    伊丽莎白怎么也想不到,塞西利奥介绍的‘好心’的船长竟然是个熟人?

    “安东尼先生,您好。”

    伊丽莎白为萝拉介绍,“这位是安东尼先生,他是一位明国大海商。”

    “日安,克里夫小姐。”彬彬有礼的安东尼先生摘下礼帽,再次露出他头顶的发髻。

    这是怎样的群魔乱舞?伊丽莎白觉得头疼极了,喋喋不休的想做情人的意大利厨子,和追逐潮流、时髦的明国商人——这位海商还善于吟咏诗经和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作者有话要说:伊丽莎白:头疼。

    但这位安东尼·薛,是伊丽莎白的贵人、互惠互利的朋友。

    二更,没时间了,明天写完甜点店。这是个赚钱利器啊。

    鱼也没想到出门采购耗的时间会比预计长这么多:真是出门半钟头,消毒一小时啊。

    注:不要去细数年岁、情人,以及喝过的酒。——意大利谚语。鱼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时代流传的,没查到资料,亲们勿在意。鱼之后再查一查。

    “奴隶主对奴隶的绝对权力,是腐化与罪孽的源泉”——出自福音派基督徒废奴活动。

    18世纪英国国会法令规定:“凡是流浪一个月还没有找到工作的人,一经告发就要被卖为奴隶,他的主人可以任意驱使他从事任何劳动。”

    第54章 试图缭乱芳心的哈士奇

    安东尼先生的人脉广阔,他的船队不仅进行远航贸易,还搭载有海客。薛大海商足够精明狡猾,骨子里却也继承了些悬壶世家的慈悲心肠:他还愿意接纳一些走投无路的可怜人远离故土的请求,并且愿意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给这些人行些方便。

    伊丽莎白与他一说目的,安东尼先生的随从捧来一本账本,他用手点点圆桌,指着厚厚的账簿,笑道:“留在英国还没有好去处的人都在这里了,听祖父说你看的懂我们大明字,自己选吧。”

    说着,绅士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伊丽莎白一打开那本账簿,立刻就认真起来。这上面一条条列明了姓名籍贯,擅长的才能,有的还备注了身体缺陷和事由。伊丽莎白想,这大概是人家留作记档的册子,不由得更慎重感激起来。

    这上面登记的大部分是明国人,仅后面十几页是欧洲人。伊丽莎白扫过去后面,发现塞西利奥先生的信息并不在这上面。

    塞西利奥没想到他的恩人居然与失去雇佣他机会的小姐相识,意大利人的蓝眼睛溜过恩人英俊的脸庞,摸着小胡子哀叹一声。浪漫而多情的厨子觉得自己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