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渔场一天中最忙的时候——出海的船刚刚回来。

    码头边上有一个广场。广场一面挂着用来晾晒的斑驳旧渔网,一面是用许多鹅卵石铺成的防风墙。再过去就是搭的鳞次栉比的棚子,这里既是渔场工人用来放用具和休息的地方,也是散卖海鲜的摆摊地。

    如今,棚子这边已经等了不少人。这些人有附近村子过来买海味的乡亲,也有市里县里过来采购的饭店人员。

    渔场的东西当然不能卖,那都是公家的。他们卖的是借着出海自己钓的,或者跟渔场便宜买的,再加点价,也就赚个倒手费。

    “建友,你们这么快就卖完啦?”林青玉她爹正要拎着空木桶回去就被人叫住了。

    “嗯呐,今天运气好,捡到一桶蓝花蟹。”林建友黝黑的脸上带着笑。

    “小鱼他们该回来了吧?”林青玉家前头的王大爷问了句。

    提到闺女,林建友笑意更盛,他应了一声,“嗯呐,前些天发了电报回来,应该这几天就到了。”

    “那感情好,等他们回来了,让他们让我家吃饭。我让他们大娘给蒸石斑鱼吃。”

    “好嘞,等孩子到家了就和他们说。王大哥,我们先回去了哈。”

    等林建友两口子走了以后,老王家隔壁邻居孙婶子一边坐在小马扎上洗着鳗鱼,一边扬着脸,好信儿地道:

    “你们说,老林家大学生到底在城里做啥了?我听说上个月寄回来厚厚一叠大团结呢。那谁,老林他们是不是还还钱了?”

    “按我说就该去问问,这些年咱们可没少帮衬他家。真要城里赚钱这么容易,我也让我家栓子跟他们去呢。”

    王大爷媳妇闻言瞪了一眼老孙媳妇,她就知道这娘们没按好心。

    “人家是大学生,挣钱不比咱们泥腿子容易啊?还让栓子去呢,他会啥啊,人家凭啥用他。还有,又没欠过你家钱!你帮啥了。”

    ……

    这些议论林家就没一个人听到。

    一大早李月娥左眼就猛跳,总觉得有啥事要发生。

    “孩他娘,我带回来一些小鱼仔。你给炕了吧,小鱼就爱吃这个。我去村口看看,按理今天也该到了。”

    下午林青晨放学回家写了作业后,就接替他爹的位置去村口守着。

    然后等得他两腿都是蚊子包,也没等到哥哥姐姐回来。

    “睡吧,今天不到明儿也该到了,左不过就这两天了。”

    林建友说得没错,在当天夜里接近十二点的时候,被惦记了一天的兄妹俩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林青旸后背背着一个大包,怀里绑着已经睡着的龙凤胎。林青玉同样背着大包,她还拿着手电筒照路。

    估计刚下过雨,这条路泥泞得不行。她穿的皮鞋都早就湿了,裤脚上也都是泥巴。

    记忆里这条路从来没修过,这就是桐照村的人硬生生走出来的。

    晚上十二点,第二天的凌晨。兄妹俩站在一已经塌了一间的土房子前。

    虽然早就在记忆里看过了,可亲眼看到林青玉还是有些震惊。

    穷,太穷了。

    这就是林青玉对这个家的第一印象。

    “愣着干啥,进去呀。”

    林青旸站在大门回头看发呆的妹妹,他正解后面的东西呢,这么晚,也不好叫爹起来,省的吓到爷爷。

    她来不及回一句话,贴了不知道什么图案的木门就开了。

    睡得很浅,听到门外有动静的林建友开了门,目光越过身前的儿子,一下放到闺女身上。

    他先是在手电筒的光照下眯了眯眼睛,然后才不可置信地道,“小鱼?!”

    他有一年半没看到闺女了。

    “爹,你咋还没睡呢?”林青旸先进门,看到他爹娘屋里还亮着灯,又问了句,“我娘也没睡呀?”他回过头给妹妹使眼色,意思是,龙凤胎。

    林青玉有些愣怔,主要是林建友看她的目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屋里的李月娥听到动静,迫不及待地趿拉着拖鞋出来。

    她是先看到大儿子的,正要说两句呢,她就看到他怀里的孩子。

    林青旸赶紧上去拉住了他娘,还很没大小地捂住他娘的嘴。

    “娘,一会我们就解释。您别激动,别大声,该吓着爷爷和孩子了。行吗?”

    李月娥唔了两声,瞪着林青旸。

    “这是咋了,大旸你捂着你娘嘴干嘛?”林建友帮林青玉拎包。

    走近了,他也看到自个儿大儿子身上绑着俩孩子了。

    他比李月娥好一些,好在猛地看到这场景第一反应不是大声质问,而是很安静的发呆,虽然手里的大包差点没拎住。

    一进了林建友两口子的屋里,李月娥就把房门关严实,就连窗户也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