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还没同沈清盛说上话,一边他的侍从铁传甲就惊道:“兵器谱第四!‘剑圣’沈清盛?!”

    沈清盛比他还惊奇:“什么兵器谱?什么第四?”

    为什么要叫他“剑圣”?就因为他名字里有个“盛”字?

    李寻欢也有些吃惊,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沈清盛是一个高手,但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竟已被武林中人封作“剑圣”。

    铁传甲看了眼李寻欢,见他点了头,才接着解释道:“江湖百晓生每年都会重排兵器谱,从刀枪剑戟到斧钺钩叉,只要是江湖人使的兵器,就会被他排进谱中。”

    沈清盛听了他的解释后反而觉得更奇怪了:“兵器为何还要分高下?”

    就算是一块破铜烂铁,落入绝世高手的手中,都能发挥出神兵之利,相反,若是将一柄绝世宝剑赠给一个不懂武功之人,那么这时的宝剑可能还不如一块破铜烂铁。所以在他看来,这完全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李寻欢忽然发现对面的沈清盛很对他胃口。只因若是换做别的年轻人,有朝一日听到自己位列江湖兵器谱第四,一定恨不得早日宣扬得天下皆知,而不说沈清盛本人好似对这件事毫不关心,现在听闻这个消息后,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反而能一眼看穿本质,实在是一个通透的年轻人,通透得可爱。

    因此,李寻欢笑道:“所以百晓生在兵器后面加上了人名。”

    铁传甲补充道:“您既然排第四,那就说明您是当世剑客中最出彩的一位,但要论武功,却还是比不过兵器谱上的前三名。”

    接着,他自豪道:“顺便一说,我家少爷在兵器谱上的排行正好高您一位。”

    “哦?不知前两位是什么人物?”沈清盛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排第二的是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他的兵器是一对子母龙凤环,排在榜首的则是传说中的天机老人,他使的是如意棒。”

    沈清盛了然:“所以这兵器谱实际还是高手榜。”

    李寻欢点头称是。

    “但我另有一事不明,”沈清盛接着问道,“百晓生怎么就认定我是当世剑道魁首?不说别的隐世高手,光是西门吹雪、叶孤城这二人我就没有把握能胜过他们。”

    说完,他还颇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更何况,“剑圣”这个称号,怎么听怎么欠揍。

    铁传甲又道:“百晓生排兵器谱时看的是过往的战绩,所以不管他们二人实力如何,以目前来看,还是打败独孤一鹤、杀死石观音的沈大侠您更胜一筹。”

    “沈小兄弟杀了石观音?”李寻欢在关外生活多年,对石观音这个女魔头知之甚深,只是她从未找过自己麻烦,所以他也没去找她的麻烦。没想到他前脚刚出关,后脚就听到了她的死讯,而做成这件事的人如今就坐在他对面。

    “我原想与您汇报这件事的。”铁传甲的语气中带有自责。

    李寻欢挥了挥手,道:“无碍。”

    沈清盛却很在意这个消息。他与独孤一鹤的比试是在阎府的云水阁中进行的,在场的只有寥寥几人,且都不是多话之人,另外的当事人独孤一鹤又是一个极为骄傲的人,想必他也不会到处宣扬这件事。

    而面对石观音时,又只有他和楚留香等人在场,更别说石观音的老巢位于大沙漠腹地,恐怕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进到那里面。就算他们看到石观音尸体上的剑痕,从而推断出是自己给了她致命一击,但短时间内,他们是怎么将这个消息放出来的?为什么要帮他扬名?

    以上两点,沈清盛想不明白。

    但今天本该是可爱的一天,所以他选择暂时抛开这些烦恼,转而说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说了这么多,在下似乎还未自我介绍。”

    “‘剑圣’沈清盛?”李寻欢笑问。

    沈清盛干咳一声,道:“在下沈清盛,家师沈浪、王怜花。”

    李寻欢愣了愣,面上也不禁带上几分惊愕之色,只是过不久他就又笑道:“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只有这样的师父,才能教出这样的徒弟。

    说着,他举起酒杯,叹道:“当浮一大白!”

    不等沈清盛说话,他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酒本该是一件快乐的事,沈清盛看李寻欢的表情、听他的语气,判断出他现在的确很快乐,但对方的身体似乎不允许他享受这种快乐,因为李寻欢在喝完这杯酒后就一直咳个不停,撕心裂肺地咳。

    虽然他也算是个大夫,但他此刻绝不会多说一句类似于“为保重身体,李大哥最好还是别再喝酒了”这样扫兴的话,因为他知道,有的人,你要他不喝酒,比要他去死还难。眼前的李寻欢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李寻欢显得很高兴,也因此,他咳得更厉害了些。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沈清盛接着刚才的话说道:“家师当年曾托付给李大哥一本武功秘籍,不知大哥还记不记得?”

    李寻欢已数不清这是他今日第几次的错愕,只听他道:“我手中并无尊师的武功秘籍。”

    沈清盛惊咦一声,道:“秘籍名叫《怜花宝鉴》,家师说他当日将之交给了林诗音林姑娘,托她转交给你。李大哥没收到吗?”

    林诗音。

    李寻欢一听到这三个字,就又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他一边咳,一边不停地喝酒,喝得越厉害,也咳得越厉害。

    沈清盛见过很多温柔的人,无情、陆小凤、花满楼、楚留香这些人在他看来都是温柔又可爱的人,但他从未见过李寻欢这样的人,只通过他的眼睛,他就感受到了他的温柔,温柔而多情,情到深处只将自己永远地困在了那里,不管有多痛苦,他都温柔到不愿挣脱。

    情之一字,自古无解,尤其困住李寻欢的还是沈清盛最难懂的爱情,所以他只能转过视线看向窗外飘飞的雪花,雪花是自由的,风是自由的,幸好,他也是自由的。

    不知过了多久,李寻欢终于又平静下来,沈清盛看着他,他也看着沈清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李寻欢眼角的皱纹好似更深了一些,藏着深深的疲倦与哀伤。

    李寻欢叹了一声,道:“我不曾听她提过这件事。”

    在这件事上,王怜花没必要骗自己的徒弟,而沈清盛也不可能骗他,所以李寻欢想,林诗音不知为何私自扣下了这本秘籍。

    而这,只能是他的错。

    所以,他站了起来,朝着沈清盛深深一揖,道了声:“抱歉。”

    李寻欢虽然看起来又落魄又憔悴,但他行礼的动作却很流畅很快,沈清盛心知自己横竖都避不开对方的这一礼,于是也站了起来,一揖到地,起身后方道:“不知可不可以麻烦李大哥帮我从林姑娘那里取回秘籍?实不相瞒,此次我出来行走江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帮师父他取回这本秘籍。”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李寻欢终于又坐回到他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