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李寻欢才开口说道:“待来年开春之时,为兄再邀你一起饮酒赏花。”

    “好,”沈清盛忽然笑了笑,“也莫要忘了阿飞。”

    第二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阳光明亮而又不刺眼,同时黄历上也写着“今日宜出行”,沈清盛去王森记牵了一匹马,一人轻装上了路。

    和郭嵩阳的比试自然取消了,对方在听说上官金虹同沈清盛约了京城之战后就主动提出将比试延后,言辞之间竟已肯定获胜的会是沈清盛。

    进京途中沈清盛几乎不作任何停留,他只想尽早地赶到京城。

    一是因为那里即将发生许许多多大事,能早一步赶到就能多占一分先机,多占得一分先机就能多握有一份胜券。

    二是因为,快过年了。

    过年的时候自然不好再住在客栈里头,否则将来对师父们说起这段经历时他一定会被取笑的。

    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在自己的宅子里过年,沈清盛的心都情不自禁地飞了起来。

    但在这个世上却总有一些人见不得别人开心。

    当他离京城越近的时候,这样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

    这些人中有的是衣衫褴褛的乞丐,有的是走街串巷的小贩,还有的是孤贫柔弱的卖花女,当然更多的还是穿着黑衣、蒙着黑面突然从天而降的死士们。

    这已经是今天来的第三批。

    沈清盛没有问他们的主人是谁,同时也没有拔剑。

    当心中有剑时,手中的剑便成了多余。

    在解决完这一批杀手之后,沈清盛背负着双手站在原地未动。

    只因他已听到路尽头的马嘶声。

    马是出自西域大宛国的汗血宝马,现在却被主人用来拉车。

    车厢自然也很华丽,简直像是一个能自由移动的小房子。车还未驶到沈清盛面前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一阵非常好闻但又有些熟悉的味道。

    沈清盛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

    马车在距他还有几步远的位置忽然停下,就算车内人看不见,坐在外面赶车的仆人脸上也时时刻刻保持着恭敬的笑容,只见他小心地将车门拉开,又掀起一层厚厚的帷幕,车内人的脸轻易地就暴露在沈清盛的视线中。

    就算坐在由层层织锦铺成的柔软的马车里,他的坐姿也还是那么的俊秀挺拔。他的身形有些瘦弱,脸色苍白,嘴唇也不见血色,乍一眼看去只令人觉得这是一个病弱贵公子。

    但沈清盛一见到他却只想马上转身离开此地。

    “沈兄,好久不见。”宫九的目光已直直地向他射来,又黏又腻,活像是从人身体里刚流淌出来的血液,还有些烫。

    沈清盛转身,冷冷地回道:“再见。”

    “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些杀手是谁派来的吗?”

    沈清盛走得离马车更远了些。

    “上次有关霍休的那个消息你还没问我。”

    沈清盛翻身上马。

    “你知道前面那条岔路该往哪边走才能顺利抵达京城吗?”

    沈清盛犹豫了一会儿后选了左边那一条,就算走错他也绝不会开口向宫九问路。

    眼见沈清盛的背影愈行愈远,宫九冷笑一声,道:“他果然选错了。”

    继而他又阖上双目,吩咐仆人继续赶路。

    仆人脸上笑容不变,手中马鞭子一扬,轻抽在马身上,马车缓缓而行,走的正是沈清盛刚刚走过的那一条路。

    京城近在咫尺,沈清盛一路上遭遇的追杀也愈演愈烈。

    城门外的那一场刺杀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惨烈的一场。

    足足四十九名一流高手。

    个个憾不畏死,一心只想拖着沈清盛同归于尽。

    沈清盛不知幕后之人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场又一场徒劳无功的刺杀。眼下决战时间未定,他若想消耗自己战力的话,难道不觉得这一切都为时尚早吗?或者他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但他派出来的人又都是一句话都不说上来就是打打杀杀的。

    沈清盛闭了闭眼,几乎是一摆脱危机他就马上从那里逃了出来,直到进了城后他才敢停下来歇一歇喘口气。

    但这口气一吸他差点没被自己恶心死。

    血腥味太浓了,浓得连突然降下的这场暴雨都冲不走。

    冬天很少下暴雨。

    和李寻欢待久了,沈清盛有时也控制不住地会胡思乱想一下。比如现在他就在想,这场雨会不会是仁慈的老天爷特意下给他的,想要帮他洗一洗最近造的杀孽?

    但就目前来看,实在是收效甚微。

    沈清盛呆呆地淋了一会儿雨后,才忽然回过神来想找一个地方避雨。

    他当时几乎是闭着眼进城,又闭着眼在城里乱走了一会儿,所以他现在丝毫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离他熟悉的王芳斋和王森记近不近。

    眼前所见的只有一片废墟,周围的树是枯的,草也是死的,沈清盛万万想不到京城里竟然还有如此破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