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想着女婿的为人,倒也笑了。季沛霖是越发生疑了,只是不忍逼迫长姐,“没事就好,如今我也大了,姐姐若有什么的尽管与我说,弟弟虽没什么本事,总不能叫人欺负了姐姐去。”

    这叫季如珍感慨不已,“沛霖真是长大了。不过我在李家很好,真的。”

    又说了会话就摆饭了。用完饭后季如珍就回去了。

    白氏一扭头就看到季沛霖看着季如珍的背影若有所思,还以为幼女羡慕长姐,以前幼女就曾问过为什么姐姐和自己不一样,又想起季沛霖身子也没有一般人康健,葵水也不正常,每次都疼的厉害。

    “沛霖,你可是怨娘,娘也是没法子,若是不那样只怕我们早被人捏在手里了,如今这一步步也是没法子……”

    这十几年艰辛闪过,一时心头万般滋味,白氏不禁落下泪来,为自己,也为愧对幼女。

    其实季沛霖能理解白氏当年的选择,并且想清楚后季沛霖觉得做男的也挺好的,不必拘束于闺阁里。

    可季沛霖觉得原身肯定不是跟自己一样的想法,她胆怯又敏感,害怕外人发现自己的秘密,于读书上也无甚天分,常年忧思下来身体越来越差,明明十六了身子还消瘦的厉害。

    明明那些季沛霖都没经历过,但心中不由自主生起一股情感,那是属于原主的。苦涩,无奈,心疼,释然糅杂在一起,然后慢慢全消散了。

    季沛霖有种预感,这回自己才是真真正正接手了原身的一切,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母亲怎会如此想?我从未怪过母亲,我知道母亲从前只会比我更难。”季沛霖顿了顿答。

    白氏听了愣住,心里又涌起一阵酸涩,多好的女儿啊,因为那个秘密却…想着又要垂泪。

    季沛霖连忙哄着,“母亲快别哭了,倒让别人生疑,儿子如今不也好好的,以后说不定还能挣个诰命给您。”

    白氏这才慢慢歇了,嗔道,“什么诰命,我不在意,只要你们好好的。”

    “对了,母亲,”季沛霖突然想到自己落水的原因,正色道,“当日大家怎知是我自己落水的?可我记得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白氏脸色变的严肃起来,坐直了身子,“什么?是谁要害你!”

    季沛霖摇了摇头,“他在背后,我不知道他是谁。”

    白氏喃喃道,“当日是青松跟着你,他发现不对后救回了你,当时河边青苔潮湿,泥土松软,你鞋底又有痕迹,我们自然而然就以为你是不小心踩滑了。”

    “那怎么办?”白氏神色彷徨。

    季沛霖用力握住她的手,“没事的,我小心些就是了。不过昨日里二堂哥的神情很奇怪,他是不是以侯府名义惹事了?”

    二堂哥就是季沛云,以前他没少打着侯府名义作恶。

    白氏被转移了话题,细细思索起来,“的确可疑,我派人去查查。”

    季沛霖点头应和,又说了许多笑话宽白氏的心后才回自己的院子。

    夜里,翠玉服侍季沛霖洗漱后,就忙着收拾季沛霖上值的东西了。

    翠玉从衣笼里捧了季沛霖的官服出来搭在熏笼上,又将腰带,佩玉,官靴一一放好。

    “少爷,夫人说了以后就让青羽陪您上值。”翠喜从外头进来。

    季沛霖有些意外,“青羽?”不是季沛霖偏见,青羽虽然名字文雅,却是个身长八尺的壮汉,有一把好力气。

    “夫人说了,上次少爷落水的元凶还没查出来呢,要找个身强力壮的跟着您。”翠喜一边回话一边帮着翠玉收拾。

    “既如此,就这样吧。”季沛霖揉了揉额角,有些困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季沛霖就起了,洗漱的时候早膳就已经摆好了。不过季沛霖用了一点就饱了,难怪原身这么瘦,顿顿只吃这么点能胖起来才怪。

    季沛霖略歇了歇,又用了半碗粥,自己今日起就要干活了,可不能少吃。

    到了光禄寺,迎面正巧碰上个同僚。

    “哦,这不是季大人嘛,季大人身子好了?”这男子约三十多岁,身材圆润,比季沛霖高半个头,脸上虽是笑着,却不达眼底,正是太官署另一个署令,唐雲。

    “唐大人,”季沛霖拱了拱手,“差不多无碍了,衙内事多,季某在家中也是挂心不已,盼着早日回来与诸位分忧啊。”

    季沛霖面色自若,眼神清明,一派落落大方,倒让唐雲纳闷了,自己这个畏手畏脚的同僚今日怎么能说会道,难不成之前都是装的?

    季沛霖则是想着这个唐雲虽然表面上笑融融,可没少让原主多干活,人善被人欺,自己以后可要强硬点。

    两人各有心思,面上俱是半分不显,寒暄几句进了门。

    季沛霖和唐雲同是署令,办公也在一处。进了屋,季沛霖交椅还没坐热,唐雲就搬来一叠账本。

    “这几日为了祭皇陵,衙内采办了许多食材,我已经核了大半账册,这些就有劳季兄了。”

    季沛霖看着那高高一叠,皱了一下眉,很快又舒展开了,“自然,之前辛苦唐兄了。”

    “那行,我还有事找黄寺丞,季大人先忙。”

    核了大半天账本,也正好到午膳时间了。照例宫中会为朝官准备午膳,这午膳也是光禄寺准备的。

    因为供应量大,都是大锅煮的,又提前很久就煮好,等到用膳时早就失了风味,所以很多官员都会自己带饭或者家中送来。

    原身刚来时不懂这些,第一天根本没吃多少,下午是饿着办差的。后来就也是自己带了。

    本来众人用饭有个专门的屋子,但季沛霖想到以往那些找事的同僚,干脆就在办公的案上用饭了。

    “沛霖,你回来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亏我还把你当成好兄弟,不过我就知道你会在这用饭。”突然门口出现一个年轻男子,他身材修长,面容俊美,一身气度不凡,端是一个翩翩贵公子。

    来人是张太傅家的三子,张明诚。张明诚比季沛霖大一岁,今年十七了,任光禄寺良酝署的署令。

    从原身第一天来,张明诚就跟原身成了朋友。至于原因,咳咳,他们俩是这光禄寺里唯二靠荫补进来的,所谓惺惺相惜,这也大差不差了。不过这都是季沛霖自己猜的。

    “这不是忙了一早晨,我连口水都没空喝,”季沛霖朝那叠账本示意,“明诚兄你用饭了吗,没有的话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