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季沛霖诧异的很,脱口而出。

    刘晏目光落在季沛霖的脸上,心想不过几日人都瘦了些,分神回道,“我在御前呢,总有些门路的。”

    季沛霖想到他的身份,一想也是。但一时也不知道接些什么话,低着头不语。

    这样刘晏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头发,半晌轻轻问了句,“所以呢?为什么在没把握的情况下提这件事?你知不知道今日几位大人都快直接骂你居心叵测了。”

    “啊?”季沛霖抬起头,想到刘晏说的场景有些气馁,随即胡乱低下头,瓮瓮开口,“我的确没把握,但这种事没发生还好,一旦发生怎么办?”

    说着季沛霖抬起头,眼睛里像是燃着小火苗,语速越来越快,“我知道师兄想说什么,说我傻对不对?但我真的不能说服自己把这件事瞒下来,若是将来真的发生了,而这本是可以避免的……”

    季沛霖想给自己打气坚强点,但说着说着眼睛还是红了,慌忙瞥到一边,趁刘晏不注意的时候飞快用手抹了一下。

    刘晏听着听着看季沛霖的眼神更加柔和,本来若是旁人这么大了还怎么脆弱刘晏早就不耐烦了,但季沛霖是不同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是因为权势亲近自己,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永远充满朝气,有一颗赤子之心……此刻刘晏还不知道季沛霖是个看脸的主,脑补的十分美好。

    “好了,又没说你什么,”刘晏只觉得自己十分的耐心都用出来了,“朝廷正是需要你这样有胸怀的人。”

    季沛霖本来还有些低落,听到这句和李右年相似的话,不禁扑哧一笑,“我也没有那么好了,我仔细想过了,如果真的是我猜错了,我可能被免官,但有李大人在,性命总是无忧的,若真要我赔上巨大的代价,可能我也就不会这么坚持了。”

    季沛霖说到最后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就是个普通人,自私的很。”

    刘晏听了季沛霖的话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别人说话都尽量往好了说,有一分都夸成十分,你倒好,什么都往外倒。”

    季沛霖重新捧起茶,能感觉到刘晏这话还是护着自己,“这不是在师兄面前嘛,我也没那么傻的。”

    刘晏听着这最直白的话,突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心里心思百转,最终也只是轻吐了口气,咳了咳岔开话题,“对了,上次那信---”

    季沛霖本都忘了这事,刘晏一提起季沛霖就猜到他要说什么,连忙讨好着笑,“师兄,我那时脑子一热,写着玩的,你别当真,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晏原本还想好好说她几句的,看她仰着一张白净的脸冲自己笑,眉眼像是水洗过的青翠,喉咙微痒,半垂了眼帘,“你自己说的,以后可别那么没分寸了。还以为你胆子大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季沛霖看他轻轻放过,赶紧倒了杯茶示好,刘晏瞧她那模样无奈的伸手,接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季沛霖的手指,温热的。

    刘晏低头喝了口茶,心想季沛霖的手还挺软的,不像男子的,倒像个姑娘家的手。想过之后刘晏失笑,自己想什么呢,季沛霖怎么会是女的。

    等送到平昌侯府,刘晏还是嘱咐了季沛霖几句,让她做事小心,若有什么无法决断的可以写信给自己说说或者去找韩文山。

    “对了,听说你上次跟韩玉书比投壶了,等下次得空了我教教你,省的以后再比试吃了亏。”刘晏在季沛霖下车后补了一句。

    季沛霖抬眸看去,刘晏又笑了一下,声音充满安抚,“别怕他们”。

    这几日季沛霖都很忙碌,因为朝中终于拍板决定要在赈旱灾的同时防治水患,具体是怎么达成的季沛霖这种小官根本不清楚,只是听元振提过好像是皇帝突然表明态度,然后风向就开始一边倒了。

    “所以说,陛下真的是很有魄力的。”元振跟季沛霖描述的时候一脸崇拜。

    季沛霖对这个从未见过的皇帝更加好奇了,有魄力,有手腕,听说还长的很好,这不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嘛。

    就是可惜了,感情不顺,季沛霖心想。自从元振说过,季沛霖也刻意收集过这方面的消息,结果皇帝还真是一个妻妾都没有过,这怎么可能叫人不多想。季沛霖都脑补过好几个版本了。

    赈灾的人选也定了,由阳陵侯为钦差,元振为副使,快马加鞭赶往淮河一带。离出发的日子越近,大家都越忙碌,弦都绷得紧紧的。等人出了城门,大家才松懈下来。

    可旁人松下来,季沛霖却不敢,眼瞧着天越来越热,雨水越来越少,季沛霖牵挂着淮水的事,前阵子养胖了些又消下去了,倒让白氏和季如珍心疼的不行。

    又过了一个月,等元振他们到了没多久,淮河开始不停下雨,一开始人们还觉得是好事,等雨不停下,淮河水涨,人们才开始心慌。

    终于有一天清晨,堤坝还是被冲毁了,洪水泛滥。

    不过幸好元振他们早就开始准备,瞧着不对进度又加快几分,同时按计划疏散百姓。损伤只算轻微,百姓无恙。

    第28章 掉马

    当淮河一带的消息抵达京城时,季沛霖听闻的第一反应很复杂,庆幸,担忧都有,最后季沛霖长舒了口气,不管怎样这事总算是有了定论,接下来就是尽力做好灾后补救。

    正伏案处理文书,突然李右年找,季沛霖只得放下手中的事出门,穿过长长的甬道,一路上碰见了几个同僚,皆是友好的态度,等季沛霖走过还相互私语,“这就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季大人”,“好年轻”之类的。

    季沛霖进了李右年的屋子,李右年正在架子前找东西,一看见季沛霖眉毛都舒展开了,“沛霖啊,元振的折子说了什么想必你也听说了吧,这事你要居头功啊。”

    季沛霖没那么轻狂,自己有多少本事季沛霖还是知道的,自己是起了个头,但真的落定李右年和工部上下都是花了力气的,是以还是谦逊的称“不敢”。

    李右年明显心情很好,“这次幸亏早有准备,损失并不严重,升你为郎中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你这么年轻,只要沉住气,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季沛霖听到前半句也有些小雀跃,毕竟郎中就是正五品了,想起年前自己还是个从七品署令,也算不小的进步了。不过李右年后半句也算暗示,自己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升了,这很合理,季沛霖也不失落。

    等元振等人处理好淮河的事回京时,季沛霖已经是水部郎中了。元振一回来就向季沛霖道喜顺道让季沛霖请客。

    季沛霖推辞不得,又叫上了平日里几个熟悉的同僚,打算去明月楼聚。快下值季沛霖出门迎面碰上个人,对方也是水部郎中,韩从文。

    季沛霖楞了一下,旋即开口要邀韩从文一起去,韩从文冷着一张脸说不必了,然后径直朝前走。季沛霖心里有点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季沛霖总感觉这位韩郎中不是很喜欢自己,甚至有点讨厌。

    瞬息之间,元振他们也哗啦一起出来了,季沛霖趁人不注意时偷偷问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韩从文了。元振皱着眉,说应该不会吧,不过片刻后元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悄悄对季沛霖低语,说如果要有的话,那就是韩从文是韩玉书的小叔叔。

    一提到韩玉书,季沛霖就明白几分了。可是当初梁子已经结下了,季沛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季沛霖也只能安慰自己说不定韩从文不是像韩玉书那样的人,但想想韩从文的臭脸,季沛霖想着自己还是不要抱期望了。

    两人同为水部郎中,不可避免要接触,每次韩从文总是会小小的为难一下季沛霖不过也不会耽误事,就是给季沛霖添堵。季沛霖烦心不已,但韩从文分寸拿捏的准,每次也总有理由搪塞,季沛霖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憋屈的很。

    过了几日就到了长公主的生辰,皇帝对自己这个一母同出的长姐的生辰很是重视,主动提起要在宫中为长姐举办宴会。

    因为官职相同,季沛霖和韩从文的位子是一起的。季沛霖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借口入座的时间还早,起身转了转,是以没看见韩从文在季沛霖离座之后轻蔑而得意的模样。

    宫中实在很大,季沛霖怕自己一不小心犯了忌讳,只敢去花园里逛逛。领路的小宫女带着季沛霖东拐西拐到了一个湖边,季沛霖渐渐发现了不对劲,下意识停住了脚步。那小宫女一看季沛霖的神情,也露出一丝惊慌,然后快步往前,几个闪躲就不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