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驻足片刻,直到师禾房里的烛火熄灭,才回到正房睡下。

    这一晚,玉佩也没能起到奇效,慕襄翻来覆去,梦中有无数道如梦魇般的声音缠绕着他,备受煎熬……

    “你毁了你自己,还要毁掉他吗!”

    “我太清没有你这样的悖逆之人!”

    “大道无情,可他除了爱什么没给你……慕襄,你太过了。”

    “你造下如此之多孽债,倘若不是他护你,那些死去的亡魂一个个都能生撕了你!”

    ……

    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为一声沉重悲怆地叹息:“慕襄——你成功将他拉下了神坛,满意了吗?”

    —

    慕襄猛得坐起身,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液。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侧滑落,滚进衣襟没入隐秘的身体……

    慕襄这才回过神,望向透亮的窗外,已至清晨。

    他微微摇晃地走向院落,太阳还未升起,摇椅旁的大树上落了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

    慕襄不记得昨夜都梦见了什么,可莫名很想看到师禾。

    他推开师禾卧房木门,里面却空荡荡的,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主人似乎早已离开。

    慕襄呼吸不由一窒,直到身后院落突然传来吱呀一声,他愣愣回过头,看见端着一碗馄饨的师禾出现在眼前,喉间堵着的那口气才吐了出来。

    他没由来地呢喃了句:“师父……”

    师禾脚步一顿,抬眸看他:“……什么?”

    慕襄有些发怔,半晌后摇摇头,让自己混沌的脑子清醒些:“没什么,以为你走了。”

    “……”师禾将馄饨放到院里的石桌上,“你再等两日。”

    “……”慕襄本想说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可师禾已经坐在了石桌旁,示意道:“来吃。”

    慕襄有些莫名,就一碗馄饨两人要怎么吃?可发现只有一双筷子后,他才反应过来师禾是特意买给他的。

    “你……”

    “我用过了。”师禾言简意赅,静静望着他。

    慕襄闻言低下头,夹了只馄饨吹了吹,再放入口中。这味道着实不错,色香味俱全,外皮更是有种入口即化之感。

    他犹豫一瞬,夹起一颗馄饨送到师禾唇边:“尝尝,不错。”

    师禾却微微避开:“尝过了。”

    慕襄眸色略冷淡了点,根本不信师禾已经尝过的话,他收回馄饨放入口中:“国师大人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说完他就放了碗筷,转身离开回了主屋。

    一边打盹的香香也睡醒了,弹跳力惊人的它顺着石凳跳上石桌,嗅了嗅碗中剩余的馄饨,眼睛一亮。

    真香!不吃它吃。

    慕襄回屋整了整衣冠,什么都没带就准备出门,在师禾出言询问时冷冷道:“与国师大人何干。”

    师禾似乎被他堵了回去,没再多问。

    慕襄走了一段,见师禾真的没再追问或跟上来,心中不爽更甚。

    他不喜师禾这样一副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还如同过往一样,用那种平波无澜的语气叫着他殿下。

    况且,再过两日他还是要走。

    早些时候慕襄还是大襄的帝王,都没能力留下师禾,如今不过一介草民,更难以把握师禾的身心。

    心中烦闷渐甚,还有昨夜梦境带给他的无由悲凉一直纠缠着他,让他难得放纵一番醉在了酒楼里。

    一直到了夜间,也无人前来寻他。

    酒楼快打烊了,慕襄望着酒楼空荡的门口,自嘲一笑。

    还期待什么呢?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回去,再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倚在墙边静静看着还和他离去时一样坐在石桌旁的师禾。

    师禾听见动静,回眸看他。

    慕襄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突然道:“你不该来。”

    “……”师禾缓缓站起身道:“抱歉。”

    慕襄仰起头,笑了声。

    随后他便快速走到师禾面前,恨不得给他一拳,可手扬在了半空,到底还是放下了。

    慕襄转而用力握住师禾小臂:“你为什么要来?”

    师禾扶住微微摇晃的他:“你喝醉了。”

    “我没醉。”慕襄半垂下了眸,讥讽地低笑了声,“你继续去做你不食烟火的大襄国师,襄帝已经死了,你的好学生成功继位——我还有什么好看的?”

    慕襄身体微颤,支撑不住地撞向师禾怀里。

    师禾半揽住了他,欲要推开的手停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握住了慕襄较瘦的小臂:“回屋罢,该歇息了。”

    慕襄抬眸看他:“然后你又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