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一定会回来救您的!”

    目送沉香的身影消失在闸门之后,铺天盖地的眩晕席卷而来,杨婵捂住剧痛的心口缓慢地吸气,疲惫的心脏几乎支撑不住她虚弱的生命。

    沉香,沉香……娘不求你富贵,不求你显达,甚至不求与你朝夕相伴,娘只求你能活着,只要你活着,娘就活着,只要你高兴,娘就高兴……

    洞外,康老大、敖春、小玉焦急等待,只有丁香不明形势,反而十分期待见到传说中的二郎神。

    哪吒带着沉香从洞口狂奔而出,众人便要抓紧下山。

    康老大拦住哪吒,“三太子,你就这么走了吗?”

    哪吒立时明白过来,抬手往康老大的秃脑袋上砸了下去。

    “哎呦!怎么打这么重啊你!”

    哪吒忍住笑,道了一声对不住,匆忙下山去了。

    他们几个前脚刚走,一身白色便衣的杨戬带着哮天犬便降落在秘牢洞口。康老大见了,连忙过来招呼,把自己头上的伤指给杨戬看。杨戬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也不给康老大解释的余地,径直跟着哮天犬指明的方向去追沉香。

    沉香一行五人没命地往山下奔,哪吒见沉香几人身法笨拙,便主动去引开杨戬,跑成一道看不清身形的光影。杨戬从岩上跳下,哮天犬拦住欲追的主人,指着另一边道:“主人,在那边!”

    “我明明看见有人。”

    “那是哪吒。”

    哪吒一计不成,索性绕路拦在杨戬面前,素来冰封的面上挤出一个笑,“真巧啊杨二哥,我到处找你喝酒,走!”

    哮天犬一见哪吒,脸色霎时不好看了。

    哪吒心知肚明,冲哮天犬笑道:“对不住啊,现在还疼吗?”

    “沉香呢?”杨戬冷声问。

    “沉香?走了。”哪吒一脸无所谓。

    杨戬淡然一哂,眼神却冰冷得可怖,“去哪儿了?”

    哪吒只打哈哈,要拉着杨戬去喝酒,杨戬手腕一翻,非但没让哪吒拉住,反而用折扇抵住了哪吒的脖子,跳动的脉搏自扇尖穿到杨戬掌心。哪吒一见这架势,心里登时也不痛快了,“我好心找你喝酒,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戬不好当真与哪吒动手,可那哪吒又是一副固执性子,死拉着杨戬上天评理,在玉帝王母面前恳切地表白了一番自己不知情、沉香应无罪云云,还代杨戬请了污蔑玉帝王母之罪。

    杨戬被哪吒拉着,立在哪吒身边,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一言不发。结果便是,王母一心回护杨戬,将哪吒罚去面壁五百年,众仙求情无果。

    ……

    凡间数月光景飞逝,净坛庙内,猪八戒已将沉香、敖春、丁香收为俗家弟子,小玉的功夫自有姥姥指点,不愿拜师。为了能日日看见小玉、丁香这两个可人的小姑娘,猪八戒便尽心尽力指点三个俗家弟子的拳脚功夫。

    有了四个年轻人的到来,清净了数百年的净坛庙忽然热闹起来。没有哮天犬来叫门时,沉香就在院内苦练拳法,腾挪闪避,几个月来已有几分武者样子。

    这日,宝莲灯突然发出示警的七彩光芒。沉香不知所措,连忙带上它去找猪八戒。

    “师父!以前宝莲灯这么亮的时候,都是二郎神来了!”

    丁香正在给躺在摇椅上的猪八戒按摩,听闻沉香此言,细眉微微蹙起。她已换上女子装扮,头梳偏螺髻,不饰珠宝,以精巧绳结缠之,一身竹色轻便衣装,颇有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偏偏猪八戒前夜被不知从哪儿来的女妖把阳气给吸干了,一时别无他法,吩咐敖春去买点补的,希望能临时抱抱佛脚。他右指摩挲,凭空变出一只小小的剃刀,让沉香把头伸过来。

    “干、干什么?”沉香口中问着,心底却已隐隐猜到几分。

    “给你剃了度,你就是佛门中人了,天廷就不敢再为难你。”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啊?”沉香犯难。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就别再难为师父了,来吧。”猪八戒想想杨戬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就心里发毛,特别是那杆三尖两刃戟,光是看看就觉胆寒。

    才剃一半,便听见哮天犬嚣张叫门的声音,猪八戒犹豫了片刻,将剃刀递给小玉,胖脸上涂满了视死如归,“小玉,接着给他剃,我出去给他讲理去。”

    “师父,你小心点啊!”丁香没想到一直怯懦好色的猪八戒竟也有这般担当,连肥肉横斜的背影都显得可敬起来。

    哮天犬几次深入净坛庙抓人都被几个小鬼施计折辱,这次有了主人撑腰,他叫得比任何一次都大声。猪八戒犹豫着从门后探了探头,竟见敖春被哮天犬押着跪在地上,再也迟疑不得,壮了壮胆子现身道:“二郎神,你要的人是沉香,拿人家东海八太子干嘛?”

    杨戬一身墨色衣衫,衣摆绣有银色獬豸纹,在山风里微微飘动,露出些许暗朱里衬,将静谧灰黄的佛寺点缀上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摇着折扇道:“他和沉香是同党,也犯了天条。猪八戒,快把沉香交出来。”

    “哎呦,来晚啦,沉香已经是和尚了。”猪八戒把心里的哆嗦藏起来,面上装着无奈。

    “你说什么?”饶是杨戬喜怒不肯形于色,听闻猪八戒的话,还是不由得面色微变。

    “哎呀,你早为什么不来呀,他求我给他剃度,我心想给他剃了度,我不好向天廷交代呀,犹豫了好些日子呢,还以为你们天廷已销案了。谁知道,刚给他剃完度,你就来了,晚喽!他现在是佛祖的人了!”

    一入佛门,六根清净。

    一入佛门,不问红尘。

    沉香,你入佛门虽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可你母亲怎么办,天条又怎么办……

    杨戬强定心神,低声吩咐哮天犬:“进去看看。”

    猪八戒一把拦住,几乎把口水喷到狗脸上,“你给我站住!佛门清净地,你说进就进,问我了吗,问我了吗?”

    哮天犬偷偷瞥了一眼杨戬的神色,竟见主人素来平静的眼底有些不安,便不管不顾地推开猪八戒径自冲了进去。

    “哈哈哈哈哈——主人,主人你看!哈哈哈哈哈哈——”一连串狗喘一般的笑声由远及近,哮天犬笑得捂着肚子奔到主人身后,甩下后面一并追过来的沉香、小玉和丁香。

    猪八戒一见沉香的阴阳头,一半有发一半无发,不由得腿上一软,“还没剃完?”

    “哈哈哈哈哈——”哮天犬前仰后合,几乎笑死过去。

    “有什么好笑的!”杨戬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