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累山那厢,杨戬请来风神助阵,在四周筑起一圈风墙,让芭蕉扇几乎失去用武之地。猪八戒二赴峨眉山圣佛洞请孙悟空出山,竟又扑了个空,无论如何都叫不开门。这猴子平日最烦有人打搅,将此处山神土地都好好训过,猪八戒只打听出斗战胜佛自上天赴蟠桃会便未回来,别的实在无从得知,只好无功而返。

    ……

    刘记灯笼铺里,刘彦昌在角落一个人打量了正糊灯笼的沉香良久,缓步来到近前。

    沉香抬眼看见他,微微笑道:“爹,您看我这灯笼糊得怎么样?”

    刘彦昌提起糊到一半的灯笼仔细瞧了瞧,“看来你做事比以前是用心多了。”

    “您说过,我做事不用心的话,恐怕以后连买灯笼这碗饭都端不稳。”

    刘彦昌没有接话,默默进入里间,不知在收拾些什么。良久,他背了两个包袱,递给沉香一个,拉着他出门,将灯笼铺上锁。

    沉香印象中的刘彦昌从来温文尔雅,从未见过这样雷厉风行的模样,诧异不轻:“爹,去哪儿啊?”

    “去了就知道了。”

    父子二人一走便是整整三个月。从前沉香在大江南北来去都是高空驾云,完全不熟悉陆行路线,直到进了山里,才渐渐辨认出地方——峨眉。

    “您就是为了带我来这里?还来这里干嘛?就算孙悟空还能教我,那我得学到什么年月去?”

    刘彦昌只管大步上山,平淡地道:“来都来了,你不上去看看你师父?”

    沉香倒也好豁达:“对,来都来了,至少回去时能快点。”

    恢复法力

    峨眉山上仙灵如旧,繁花团簇,绿叶清明。跋山涉水而来,故地重游一遭,格外触动人心。

    然而沉香尚未来得及感怀伤,一眼便瞧见圣佛洞口蛛网密结,忙两步奔上前去细看,诧异非常:“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刘彦昌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近前,指着地上一处道:“爹带你走了三个月,就是为了让你再亲眼看看这个坑。”

    沉香低眉看去,心头剧震。土地上赫然两洼膝盖扣下的坑,是他当年苦苦求师时跪了一年留下的印记,算起来,已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居然尚在。

    “沉香,这次你是失败了,但对你来说未必是件坏事情啊。你娘不是跟你说过吗?遇事要冷静,要思考,你有没有思考过?如果一个人没有了思想,就算他拥有再大的法力,也不过是匹夫之勇而已。”

    沉香怔忪地看向刘彦昌,仿佛已经穿透了他的声音,抵达一处自己从未到过的境地。

    从前,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他,只要拥有一身通天彻低的本领,就能救出母亲,他自己也一直如此深信着。他拥有法力的唯一目的,仅仅是救出母亲而已,所以为了得到玉帝的赦免书,他放弃了几乎可以与孙悟空媲美的浑厚法力。而当他被骗去法力以后,也自然而然地认为一切都已结束了。

    可如今,父亲却告诉他,法力只是匹夫之勇。

    “沉香,你不要心急,如果不先想清楚,就算你马上拥有了从前的法力,你终究还是会败给天廷的。”

    沉香的双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有万千情绪涌在那儿,却又都再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消散于无形。

    “我回刘家村等你。”

    峨眉的风一如往昔,带着些许清甜的意味,又掺杂着一点猴群特有的气息。沉香木头一般伫立在原地,低头盯着脚下的两个膝坑,曾经暂时远去的记忆又层层叠叠地翻涌上来……

    ……

    “一定是练功的时候总是‘差不多’‘差不多’,所以到了关键时刻总是差一点!”

    ……

    “连你娘为什么被压在华山下都不知道,还想救你娘,别做梦了!”

    ……

    那个人,那个冷酷至极、心狠手辣之人,为何冲口而出的这些话回想起来全都滚烫得如焰灼心?

    沉香其实记得自己与太上老君的对话,自己当时说:“杀了我吧,把我放进你的八卦炉里炼丹。”

    而太上老君是如何说的?

    ……

    “我不是不想把你投进八卦炉里,我只是心疼我那些仙丹而已!你的决心、信心、耐心呢?没想到你如此经不起挫折。你可知这八卦炉里的炉火为何永不熄灭吗?一根柴只能承载它燃烧的这段时间的责任,烧完了就会变成灰烬,就要把它清除出去。否则,灰烬永远占着地方,新柴又加不进去,炉火就会熄灭呀。”

    ……

    天条就是一根柴?

    ……

    “你虽吃了我那么多仙丹,却从来不知那些仙丹的妙用,不知哪些属金、哪些属木、哪些属水、哪些属火、哪些属土,因为你是囫囵地吞进去的。那些仙丹已经融进了你的血肉里,就像你读过的那些书一样——它已经进入了你的脑子里,那就是你的了。”

    ……

    原来我放弃的只是那时的法力,但仙丹已经融进了我的血液里,是放不了的,我只需将这些仙丹的威力开掘出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为何太上老君竟知道我曾读过五千本书、竟知道二郎神设下的三关考验?

    不管是因为什么,二郎神,我不能认输!

    岁月无痕,沉香在茂林修竹间独自修行,只觉心境今非昔比,法力也渐悟渐涌,大有脱胎换骨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