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是很少哭的,简遥记得谢祁年的话,所以只哭了屈指可数的几场,就不哭了。

    他深呼吸了一回,听谢祁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推开门时,他脸上甚至还挂了笑容,和往常没有不同。

    谢祁年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正点着台灯看书,状态看上去已经好多了,简遥问:“谢老师头不疼了?”

    很寻常的一句话,谢祁年却心里一跳,莫名有种被管住的感觉,他瞄了一眼表,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

    “已经不疼了,晚上看点文字,好入睡。”他轻咳了一声。

    简遥把牛奶递给他,看见那本书封皮上写着《霍乱时期的爱情》,他一面叮嘱他不要看得太晚,一面好奇地问:“这本书讲得是什么?”记忆里,谢祁年很少读有关爱情的小说。

    谢祁年抬眼看着他,顿了一下,道:“一时半会讲不完。”简遥点了点头,说不清是不是失落,开口想说晚安,刚要转头,却被谢祁年抓住手腕。

    力道不大,只是想让简遥看向他,随后拍了拍床边,跟他说:“我们等到十一点再睡觉?”

    简遥弯了弯眼眉,这回笑意终于漫上了眼睛,他乖巧地坐在床边,离谢祁年的腿有一拳距离,问:“谢老师要给我讲故事吗?”

    谢祁年问:“想听吗?”

    简遥点头,笑容在唇角化开:“离十一点还有十分钟。”

    谢祁年「唔」了一声,说:“就当热牛奶的报酬了。”

    朦胧的光线照出简遥唇下的小梨涡。

    谢祁年没和他讲这本书的故事,而是讲了这本书的灵感来源,他说,是作者曾经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新闻。

    “一对老人去四十年前的故地重温蜜月旅行,却被船夫打死了,抢走了他们身上的钱,当地人以为这是一对恩爱夫妻,后来才知道,他们彼此有爱人有家庭,他们这些年只是彼此的秘密情人。”

    简遥听完愕然片刻,鼓了鼓腮,说:“这个故事一点都不温馨。”

    谢祁年笑了:“对,放到现在这个社会来看,很多人理解不了,听起来确实不怎么样。”

    简遥好奇:“谢老师喜欢这个故事吗?”

    谢祁年说:“我不喜欢伦理的部分,喜欢里面彼此牵绊的感情,责任和爱情很少能兼得,尤其在那个年代。”

    “如果你是其中那位老人,你会怎么选?”简遥问。

    谢祁年把书放好,认真想了想,说:“我大概不会结婚,会一直等下去,每年去两人熟悉的地方逛一逛,等到七老八十,再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

    简遥想,如果是自己,也一定会等下去。

    “会不会觉得孤独?”

    谢祁年声音温润而肯定:“不会,人只有一辈子,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必须做的事情。何况只要记忆还在,在我看来,两个人其实一直都在一起,”

    “或许幸福会比想象中晚到一点,也没关系。”

    明明说好不哭的,简遥却在这一刻模糊了双眼,他不敢让谢祁年看出端倪,赶快撇开头,缓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咽下了眼底的潮意。

    “谢老师,可以和你多呆一会儿嘛?”

    谢祁年往旁边挪了挪,方便简遥动作,简遥侧躺下,靠着他的手臂,和窝在巢里的小鸟一个姿势。

    两人都没再说话,简遥闭上眼睛,任由困倦席卷而来,谢祁年伸手调暗灯光,把自己的被子匀出来盖在他身上。

    垂眼看着男孩子,谢祁年笑了笑,哪有人快哭了还要装笑的,端着牛奶进门时,明明笑得比他吃的药还要苦。

    怀里的呼吸声逐渐均匀,谢祁年关了灯,轻声说了句:“小朋友,晚安。”

    一夜好眠。

    第二天简遥被程芬的电话叫醒,他迷迷糊糊地探手在桌子上摸索,整张脸陷进枕头里,哼唧了一下才开口:“芬姐。”

    “看看现在几点了,孟辉导演找不着谢老师,让我打给你问问今天谢老师情况怎么样,下午能来拍戏吗?”程芬应该已经在片场了,听筒里噪音很大,等简遥把字句辨认清楚,眼睛瞬间睁圆了,手机上明确显示时间为上午11点。

    他从床上弹起来,这一下不得了,他这才发现睡觉的屋子不是自己的那间,昨天……他在谢祁年床上睡着了。

    他噗通一声倒回去,趴在枕头上,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他和先生睡在了一张床上。

    脸有点烫,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像装了只雀跃的小鸟。

    昨天晚上乌云密布,今天多云转晴,好简单。他躲在被子里面无声地翻滚了几圈,睁眼看着被子透出的微光,直到有人在外面把被子掀开,他才重新呼吸。

    “起床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