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这双鞋怎么卖?”

    几种问喊声夹杂在一起,售货员回答的声音还不一定能听得到。

    几个大婶大娘大叔挤上来,看着他们身上穿着的布料,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朱红下意识抵触,眉头都触起来了,脑中又想起陆秦的话。

    在她面前的大娘正对着她的侧脸,她之前在这女同志前买过好几回,深知她脾性不好,跟她长相一样凶,她一颗心都提起来了,指着柜台里的什锦糖,小心翼翼问她,“同志,这个怎么买?”

    她已经等着眼前的姑娘眼睛一斜,鼻孔一仰问,‘有没有票?’

    大娘手都伸进兜里准备拿票了。

    只见眼前的女同志既没不耐烦也没生气,就很别别扭扭地笑着,“五毛钱一斤,有票没?”

    “哈?”

    朱红控制住挑眉毛的动作,压住要突出的火气,努力让自己笑着显得热情,“这边分别是三毛五、五毛、五毛五的,都要票,你看你要买那种?”

    一抬眼对上她热情的笑容,大娘一个哆嗦,总觉得她跟换了个人似的,“要要要,买五毛钱的就可以了!”

    “好嘞!”朱红拉开下面的玻璃柜门准备盛出来称一下。

    大娘正好有机会打量眼前的人,哪里是变了个人啊,这姑娘眉毛没那么粗了脸颊的两捋头发垂着还怪好看的,这整个人看起来,就是没以前那么凶了,这叫什么,这是会打扮了。

    朱红一抬头就发现眼前的大娘紧盯着自己。

    她以为大娘怀疑自己会缺斤少两,语气有那么一丝怪,“大娘,你看什么呢?”

    “啊啊?”大娘愣了下,不经大脑就道,“姑娘你今天怪好看的嘞!”

    朱红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手都抖了一下。

    她真的是懂事以来第一回 听有人夸自己好看,脸蛋刷一下红了。

    那种心酸感和美滋滋的感觉简直妙不可言,抬起下巴神气道,“谢谢大娘,你很有眼光!”

    她又拿出一颗糖,趁同事不注意,一脸红光道,“这颗糖就送给大娘你吃了!”

    说这话时,虽然还带着高高在上施舍的语气,但却没让大娘有一丁点不舒服。

    大娘终于没那么紧张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谢谢姑娘,你笑起来更好看嘞!”

    一脸两个好看砸下来,朱红晕乎乎的,要不是现在不能拿镜子出来,她都想要再照一照了。

    她现在感觉自己一点儿都不累,还能继续干。

    李芳几乎是掐着点来的,她一边售卖东西,一边还注意着朱红那边,不过只能看到个侧脸。

    在她的那个视觉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年纪大的大娘战战兢兢地站在她面前,估摸着朱红又发脾气了,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骂了句‘狗脾气’。

    她转过头问眼前的妇人,“要不要买?”

    妇人愣住,口水飞溅,“你说啥呢,女同志,我当然要买了,我可都说了三遍了。”

    李芳生怕被口水溅到,脸色一黑,“你就不会大点声啊?”

    妇人这回嘟囔了几声。

    说着,她从下面盛出白糖,“两斤是吧?”

    “我明明说的是三斤嘞!你这个女同志怎么不听人说话的?”

    妇人的声音是远近闻名的,其穿透力可知。

    于是等社主任带着几人走进供销社时,恰好听到妇人那一声喊,问题是她正对面的售货员,脸色臭得好像欠她钱。

    县负责人前一秒还在夸所管的供销社需求量大,尤其的售货员态度极好,为此想争取更多的商品资源,但下一秒就被打脸了,他脸色极差,小心翼翼地瞧了眼孙主任。

    这个李芳不知道咋想的,以前也不这样啊。

    恰好,孙主任指了下另外一边的人。

    负责人忐忑地看过去,差点被灿烂热情的大笑容炫到。

    “你们就该像那个女同志学习,你看她多么热情?”

    负责人使劲眯眼再睁眼。

    嚯,大白天的见了鬼了。

    钱红英路上耽误了会,再者供销社与她工作的地方完全是一南一北,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赶过来。

    才刚到门口嘞,只见四五个人围着一个女同志。

    她下意识脚步一顿,眯着眼睛看过去。

    仔细一看,可了不得。

    其中一人还是她认识的,是之前走关系帮女儿找工作时偶然认识的。

    钱红英的脑子从来没转那么快过。

    既然这个是供销社县负责人,估计其它几人就是市里下来的,那么那个被围着谈话的女同志是?

    想到秦红霞提的事,钱红英眼前一黑,心脏突突突的。

    她不死心地再看。

    两根辫子、黑裤子、女士小皮鞋、以及身上那件她给女儿从市里买的衣服,完了,都对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