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春浓松开手,提醒他小心烫,“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熬得发白的浓汤上面浮着一层白嫩豆腐,撒了小葱段,味道朝鼻子袭来。陆秦把汤碗小心翼翼搁下,飞快收回手迅速捏了下耳垂,“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我刚才去大队绕了一圈才回来。”

    他姐夫随后面无表情地端着更大的一碗汤出来,好似手中端的就是个冷盘,余光注意着陆春浓。

    晚饭是炒豆角、鲫鱼豆腐汤、一盘小炒。不知是不是错觉,孙来妹这两日对他们姐弟俩简直是有求必应,当然也不是说之前就不作为。

    这两日陆秦的好心情都摆在脸上了。

    孙来妹提醒他,“陆秦,你多喝点补补啊。”

    “诶,谢谢婶子,我最近看书正好看得有点累呢。”陆秦拿起勺子笑眯眯的。

    孔东东同样眯着小眼睛喝得美滋滋的。

    只有孔跃略微察觉到陆秦似乎又在谋划什么,他眯着眼睛看过去。因为这小子从来没有晚回家过。

    不过他的举止行为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十月二十一日,是一个让一辈人都忘不了的日子。

    这一天,广大社会媒体报纸发布了恢复高考的信息。

    相比于十二日的决定,恢复高考的信息在这天真确地确下来,广为传播。

    原本平稳的风波再次喧闹起来。

    而这一天,广大青年同胞在呐喊在欢呼。

    陆秦骑着自行车往返街道时,就有看到一位男同志一边跑一边喊,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没忍住停下来拿着相机拍下这一幕,这是一副美好的时代缩影。

    与此同时,东阳大队知青院,一群人又哭又闹,声音谈话中传递出他们此刻激动的心情,间杂着一丝轻松。

    江满柱在家里啪嗒抽着烟,只为接下来的事情烦恼。他心想知青所的那些人,能考上就考上早点走吧,闹得人心惶惶的,留也不会心甘情愿留下来。

    知青院,欢呼过后,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就是,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了,他们该怎么准备。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来,不得不冷静。

    “你们有谁找到书的?我们一起复习。”

    一瞬间好几个低下头不说话的,有书都是他们上个月找家里关系弄来的,多个人看书就意味着多一份竞争力,谁会想着去分享。

    “诶,钱树,你是不是有书?可不可以?”

    “不行,我就一本。”话还没说出就被他果断拒绝了,“我家里找了关系辛辛苦苦弄来的,还欠着人情呢。”

    他脸上写着‘凭什么’三个字。

    说话的人脸色僵住瞬间变得难看,焦虑覆盖了原本的兴奋情绪。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是,没有书他们怎么学怎么考。在场的远离书本最短有三年,最长的都有七年,早就无印象了。

    “那我们现在去看看还没有书行不?”

    “找什么书啊,上个月有人传言高考恢复时,我就找了,没找到一本。何况现在满县城估计都是跟我们一样的。”

    郭强脱口而出,“那陆同志是怎么找到的?”

    这一句话顿时提醒了他们,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

    有人心思转了一圈,“行了,估计他也就那几本,没有多余的。”

    柳志就是这会儿回到知青所的,他当初买过陆同志的收音机,知道他脾性好。

    “陆同志家里有书我是知道的,我到时候去问问,还有你们,如果有书的可以拿出来借我们抄一下可以吗?大家的书肯定都是不齐的,到时候我们互相分享反而是互利的。”

    柳志的话一出,顿时好几个人打消了私下去找陆秦的念头。

    他的后半句话,让一些人开始犹豫了。

    被惦记的陆同志,此时正扶着受伤的秦同志往家去。

    原来是秦诗在图书馆工作时,一群青年没在其余地方找到书,便寻来图书馆。图书馆不过就四个工作人员。人挤人的时候,压根就分身乏术。

    也不知道哪个碰倒了书架,秦诗恰巧磕碰了一下,腿都青肿了,一瘸一拐的。

    陆秦是带着任务过来的,他包里还放着他姐交给他的笔记本,恰巧碰上这一幕。

    陆秦在她撩起裤腿时瞧了眼,脚踝都瘀青了,他扶着她在车后座坐下,“秦同志,真的不用我带你去看看?”

    秦诗脸色通红,是刚在图书馆被挤的,额前头密密的细汗,“不用了,只是要麻烦陆同志送我回去。”

    “没问题,秦同志你坐好就是,我也是顺带的事。”陆秦踩着自行车带着她往前走。

    “对了秦同志,你是准备高考吧?”

    “嗯,”秦诗轻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想要高考。”

    她有着当下年轻人该有的热血和激情以及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