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传明说到这停下来,看了眼谢城南:“那块地在第二年被政府纳入规划中,价格直接翻了几番,江氏也靠着这个项目坐稳了南城首富的位置。”

    谢城南十指交握搭在膝上,右手拇指轻扣虎口,沉声道:“所以江鲲博是提前知道那块地会升值,所以联合其他几个人给谢氏布局,想让谢氏把地吐出来?”

    “目前看来是这样。”傅传明将几张个人简历铺开来,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这几人,当年恰好都在关键位置上。”

    谢城南的目光从左到右,将这几张简历上的关键信息逐一扫过,当年的谢氏执行副总、市长秘书、土地局负责人、银行信贷部经理……就是这些人串联起导致谢氏集团垮塌的那场灾难……

    谢城南闭眼靠在椅背上,将所有已知的信息梳理清晰,心里渐渐明朗。

    当年谢老爷子看好房地产业发展,提出了一个规模宏大的城中城计划,这个项目最后定下的位置,就在南城以南。

    那块地占地面积极大,相当于当时的一整个南城市区。为此谢氏集团不但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投进这个项目,还将大部分产业抵押给了银行。

    谢氏的执行副总自然了解谢氏的资金情况,江鲲博应该是在知道这块地即将大幅度升值后联系上他,并用足够大的利益引诱对方和自己合作。

    那之后谢氏的几个大项目接连出现问题,应该都是这个执行副总动的手脚,那几次投资失利也让原本只是资金紧张的谢氏集团陷入周转困难的局面。

    但是当时谢氏旗下还有一部分产业可以抵押贷款,为了迫使谢氏卖地,江鲲博又买通经手的信贷部经理将贷款申请压下,只要拖上一些时日,资金链断裂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就足够让谢氏自己跌入深渊。

    谢城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久久不语。

    傅传明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还是将另一个消息一并说了出来:“您昨天委托我查的那个庄园,在谢氏破产后被江鲲博的原配夫人张月华女士拍走,并在张月华女士过世后转到了她儿子,江沅江先生名下……”

    谢城南睁开眼,露出了今天进来后,第一个能称之为错愕的表情:“房子是张月华拍走的?”

    傅传明点了点头:“虽然目前我们掌握的资料里并没过张月华女士参与其中的相关证据,但以她的身份,说实话,我更倾向于她可能知道江鲲博的全部计划。”

    “这只是你的猜测。”谢城南皱眉,语气不自觉有些冷厉。

    傅传明察觉雇主并不想接受这个假设,好脾气地附和道:“是的,只是猜测而已。”

    “不过在调查张月华女士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傅传明将一张照片挑了出来:“江家的老管家在张月华女士过世后就离职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出国。但据我所知那位老管家还在南城,离职后是被人送进了一家私人疗养院。

    他住在独立别墅,平日几乎不出门,身边的两个特护人员警惕性特别高,从来不让其他人和老管家接触,我的人尝试过几次都没能和他搭上话。他们对这位老管家的态度怎么说呢,不像是对雇主,倒更像是在看管他。

    所以我换了个方向去查出资人,发现替他付钱的人姓沈,这位沈先生和老管家非亲非故,倒是和江鲲博的秘书私下里有往来。

    以我的经验来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可惜能力有限,这条线是没办法替谢先生跟下去了。”

    谢城南的眉头拧在一起,看着老管家的照片沉默了许久。江鲲博费尽心机将人藏起来,必定是因为这人身上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秘密,既然傅传明查不到,那就只能另想办法。

    资料还散在桌面上,谢城南将它们归拢到一起,整整齐齐装进了文件袋里。

    “尾款我会打进你的户头。”谢城南起身和傅传明握了下手:“傅律师,再见。”

    傅传明同他握手道别,目送谢城南走出律所,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谢城南埋头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另一个方向。

    他停在路边站了许久,直到抓着文件袋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僵硬泛白,才做好决定。

    谢家庄园的事绝对不能让江沅知道,否则他一定会生出和傅传明一样的猜想。

    想到这件事可能给江沅带来的伤害,谢城南伸手将文件袋里和谢家宅邸有关的所有资料全部挑拣出来,撕碎后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崩了……哭晕在厕所

    最后几章不让我好过

    第71章

    一顿年夜饭谢城南吃得异常沉默,林茵笑他是不是心都飞到江沅那了,谢城南笑笑没反驳,开车送他们回酒店。

    送走谢勋夫妇后谢城南将车停在路边,放下车窗点了根烟,冷冽的夜风刮在他略显疲惫的眉眼间,映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

    傅传明的话像一堵绕不开的高墙,横亘其中,截断了少年时期最为温柔的那一段记忆。

    从情感角度来说,谢城南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更愿意相信,所有未下定论的猜测都有被推翻的可能性。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车门上轻轻敲打着,驾驶座上的人闭着眼,认真梳理已知的每一条线索和每一个细节,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唯一一条没能查下去的线索上……

    谢城南拨通了沈其年的电话:“你认识泰康疗养院的高层吗?”

    “泰康?你等下啊。”沈其年那边闹轰轰的显然还在家庭聚餐,等电话那头安静下来,才听见他说:“我说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姚夺的新东家不就是泰康,要我帮你联系他?”

    谢城南的眼神闪了闪,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咱们什么时候和泰康签约?”

    “下周。”沈其年觉得有点不对劲:“你怎么突然问泰康的事,不会又有圈套吧?”

    “私事。”谢城南心里隐约有了个计划:“你和姚夺说一声,签约后我们会提供一批医疗机器人,提供七天的免费体验服务,他要是问,就说是我的谢礼。”

    “咱们给泰康让的那几成利已经够有诚意了。”沈其敛了笑,正经道:“你给我交个底,不然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担心要出事。”

    谢城南也不瞒他:“我要找个人,那人在泰康疗养院里,傅传明手下的人接触不到他,我想让freesia去试试。”

    “什么人这么特殊?”沈其年“啧”了声:“你这是想搭上什么政界高官还是黑帮大佬?”

    谢城南顺手瞌了下烟灰无奈道:“有时间再跟你慢慢说,行了,你赶紧回去陪你家里人吃饭吧。”

    “你呢?”沈其年问:“阿沅是回江家老宅了吧?你要不要来我家喝两杯?”

    “不去了。”谢城南抬手看了下时间:“阿沅说吃完饭就回来,我回家等他。”

    沈其年没强求,麻利挂电话,真是白操了一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