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福伯翻阅宣传册的姿势被重新审视,在刻意放慢了速度的镜头下,每一个微表情都被无限放大。

    谢城南注意到,当福伯翻到南沅科技那一页时瞳孔骤缩了一下,明显是看到了令他震惊的内容。

    江沅拿起茶几上的同款宣传册,翻到同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终将手指停在一行字上:总裁谢城南先生回国创立了南沅科技……

    “你说,福伯是不是记得你?”江沅敲了敲手上的宣传册:“其他内容应该不会引起这么明显的反应。”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谢城南看着投屏上定格的画面,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吩咐jason:“jason,识别下目标手边的那份报纸。”

    jason:【根据版面内容检索,是今天的南城日报。】

    “调整下方案。”谢城南拿起手机给沈其年打了个电话:“你帮我联系南城日报,我需要明天发售的专访版面。”

    “这时候?”沈副总抓狂道:“都这个点了,买了版面也来不及做专访啊!”

    谢城南看了眼时间:“二十分钟,你和他们编辑联系。稿子我自己写,写完发给你,只要求明天上报纸,价格随他们开。”

    “……”被好友难得一次拿钱开道的架势震住,沈副总只好妥协道:“行吧,搞定了联系你。”

    江沅麻利上楼搬来笔记本电脑,好奇道:“你要写什么?”

    “个人访谈。”谢城南挽起袖子冲小男友笑了下:“写点创业心得顺带聊两句咱们两的情感历程,如果福伯真记得我,应该能猜到咱们两的关系。”

    江沅撑着下巴在一旁看他写稿件,不到二十分钟,一篇堪称专业的采访稿就躺在了谢城南的邮箱里,连带夹杂的那一点私货也显得顺理成章。

    江小少爷惊叹道:“谢先生,您这技能点点得够全面的。”

    谢城南不以为意地笑了下:“开公司前看了不少财经访谈,模式基本都差不多,有了现成框架,往里面填上合适的内容就行。”

    再次被智商碾压的江小少爷只能献上香吻一枚,表达对自家男朋友的欣赏。

    第二天freesia过去时福伯果然又在看当天的南城日报。

    jason很快反馈过来:【他在看南的那篇个人访谈。】

    江沅坐在地毯上观察福伯的表情,注意到他原本还算稳健的手在微微颤抖,心情似乎有些激动。

    大概是怕陪护人员注意到,福伯把报纸合上,又折了两折,确认里面的内容不会被看到时,才把报纸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做完这件事,他才把视线转向正在和陪护人员讲解今日诊疗内容的freesia身上。

    陪护人员看过今天的诊疗清单后,转身把单子递给福伯,态度算不上恭敬,但也不算恶劣。

    福伯推了推老花镜,像是自言自语道:“这么多检查,是不是得去医院啊?”

    freesia笑眯眯开口:【不用哦,这些检查内容freesia一个人就能完成。】

    听到不用离开别墅旁边的陪护人员似乎松了口气,福伯却隐隐有些失望。

    freesia按正常流程替他做了检测,故意又拖了些时间。

    那个陪护人员等了半天,不耐烦道:“还没好吗?”

    freesia继续笑眯眯:【请您稍等,还在检测中。】

    两人一机安安静静地呆了一个小时,最终是那个陪护人员先坐不住,起身出去抽烟。

    他前脚一走,freesia就用调低的音量和福伯说:【您是不是有低血糖呀。】

    福伯愣了下,他并没有低血糖,反倒有点糖尿病。

    不等他回答freesia又接道:【您可以吃点甜食,不喜欢甜食的话,可以让厨师在青菜里加点糖哦~】

    听到这一句,福伯露出了惊诧错愕的表情,眼神忍不住往门外瞄了下,见没人注意他,才颤抖着声音小声道:“我家小少爷,以前就喜欢青菜里加点糖……”

    freesia笑眯眯回他:【小朋友不能吃太多甜食哦~糖吃多了,牙虫宝宝会把小白牙用魔法变成小黑牙的~】

    福伯浑浊的眼里突然就有了水光,这是他当初和小少爷说过的话。小机器人那句不合逻辑的低血糖,显然是借故挑起话题。

    福伯偷偷看了眼正在院子里抽烟的陪护人员,再看了眼手边的南城日报,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压低声音迅速道:“你给小少爷带句话,告诉他夫人藏了一些很重要的证据,跟老爷有关。”

    说完看着眼前的小机器人,又有些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明白。

    freesia兴致勃勃地转入地下党接头模式:【东西在哪里?】

    福伯愣了下迅速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在江家,老爷一直没找到。”

    freesia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江鲲博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

    老人干燥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说出了隐藏多年,也为此失去自由的秘密:“夫人自杀那天……老爷……老爷本来能救她……我想叫救护车,被老爷拦住了……”

    投屏这边,才被人端起的水杯摔翻在地,咕噜噜滚出一段距离。

    江沅维持着正要喝水的姿势,愣怔在原地,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阴沉沉的冬日,跪坐在地砖上悲鸣的少年,还有浴缸里那具了无生机的尸体,旧事翻涌而出,像惊雷炸开。

    记忆里一脸悲痛的男人回过头,伤心的神情在他脸上渐渐敛去,最终凝固成一张冷漠阴鹜的脸。

    他说:“阿沅,别哭,你妈妈她解脱了。”

    用最极端的方式,从日复一日的抑郁和失眠中解脱了。

    他曾以为那是年少时最悲痛的记忆,却没想过原来这样悲痛的记忆,已经是抹过蜜糖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