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无关。”亚伯冷着脸把他的手掰开,“离我远点。”

    “你的眼睛真漂亮。”克鲁尔并没有听亚伯的话,反而逼得更近,细致地打量着他的瞳孔,“真是一对灵气十足——”

    亚伯一拳击上对方的腹部。

    克鲁尔灵巧地避开了他的打击。

    “你给我的痛感,我会加倍地还给你。不过是以另外一种方式。”侍者弯着眼睛,眼底流露出一丝令人心寒的邪念。

    但是下一秒,他们被不远处的开门声吸引了。

    一截苍白的手指抓住门框。接着,从门后露出一个脑袋。

    该隐微微歪着头,金色的碎发落在额前,血红的瞳孔从发丝的阴影里显露出来。本该是眼白的部分此刻布满血丝,双瞳通红,宛如恶鬼。

    走廊里一片寂静。

    亚伯以肘击开无礼的侍者,上前想要接住同伴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该隐只是握了握他的手,微微侧首,唇瓣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触,就向着那侍者走了过去。

    亚伯一时间有些愣神,不太能确定对方刚才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他刚才……在干什么?

    “克鲁尔。”该隐喃喃道。

    “阁下知道我的名字?”克鲁尔看着对面走过来的金发青年,眯起了眼睛。

    “克鲁尔。”该隐背对着亚伯,面朝克鲁尔,露出了一个可怖的笑容,“克鲁尔。”

    克鲁尔看着对方的怪异表情,敏锐地察觉到了背后蕴含的巨大危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你——”

    他的话被打断了。

    侍者被一拳打中下颌,侧着身子重重栽进地板里。

    地面顿时出现崩裂的痕迹。

    亚伯几乎听见了脖颈扭断的声音。

    该隐一想起亚伯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就觉得心脏紧缩,呼吸不畅。

    他曾发誓要保护的亚伯在他面前被人杀死。

    被克鲁尔杀死。

    克鲁尔。

    该隐一想到这个人就觉得全身发抖。

    走廊里他们两人紧靠的姿势就让他觉得不对劲。

    再看清克鲁尔的模样时,该隐的整个脑袋都炸开了。

    没有了武器,对方的自身力量并不算强悍,在这种绝对武力的压制下更显得脆弱,栽进地面半晌才□□出声。

    “该隐,你别激动!”亚伯被侍者的声音惊醒,连忙上前按住该隐几欲出手的第二拳——他的体温烫得惊人。

    该隐僵了一下,先低头看手,再抬头看人,充血的瞳孔里泛着薄薄的泪光。

    “我们先回去休息。”亚伯低声劝他。

    该隐没有接话,傻傻地看着亚伯,

    一定是发烧了,可别烧坏脑子。

    亚伯忧虑地拉着他往回走,可没走几步,被该隐用力一拽,当即向后仰倒,重重栽进对方怀里。

    他的肩膀被该隐环住,脖颈被扣,彻底没了动弹的余地。

    该隐以一种怪异的方式将他圈在了怀里。

    “该隐。”亚伯感觉自己贴上了一个小火炉,“你……”

    “我没事。”红眼的恶鬼打断了他的问话,悄声重复道,“我没事。”

    “真没事?”

    “没有。”

    该隐的钳制没有松动,亚伯只好顺着他的动作,艰难地仰头,接受这种奇怪的拥抱。

    他没看见该隐的目光在他的脖颈间游移。

    他没看见该隐向后扯着嘴角,微笑般地露出了雪白的尖锐獠牙。

    他没看见该隐张开了嘴,贴近他的皮肤。

    他只感觉到该隐埋头在他脖颈边,微硬的发尖戳着他的下巴和颈窝。

    克鲁尔的视线一片模糊。

    可他还是看见了面前那两人的诡异姿势。

    拥抱?亲吻?为什么在脖颈?为什么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忍着剧痛,克鲁尔努力睁眼打量着。

    他极为倾心的那对泉水般的透亮瞳孔,像蒙了一层雾气似的空洞失神,接着,眼皮垂下,身体失衡,他整个人像睡着了似的,倒在另一人的身上。

    他眼见着攻击者将自己的猎物接在怀里,往他们的屋子里去了。

    那是我的猎物——

    克鲁尔□□出声。

    下颌的剧痛几乎让他发狂了。

    第17章 进场许可

    置身云端。

    轻盈的步伐,漂浮的身体,满目纯白的颜色。

    与云层融合,与阳光融合,化作没有实体的分散状态。

    他是从杯里漫出的水,体验着膨胀与满溢的感觉。

    温热的阳光填满虚空,所欲所求融为一体。

    可万物皆有尽时。

    阳光被更厚重的云层遮挡,冰凉的空气穿透他的所在。

    他开始凝结,开始沉重,从至高的天穹坠落——无限坠落。

    亚伯疲倦地喘息着,全身皮肤像冰一样散发寒气。

    他试着指挥自己僵硬的四肢,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但过度用力的动作惊动了身边的人。

    “你还好吗?”该隐半跪在亚伯的床前,紧张地问。

    床?

    亚伯转动僵硬的脖颈,四周打量,终于辨认出自己的所在。

    他居然在该隐的房间里。

    亚伯捂住有些发酸的脖子:“我……怎么了?”

    “昨晚我们在酒吧的走廊上遇上了意外。”

    亚伯深深地喘息一口,迟钝的脑袋终于开始运转。

    克鲁尔,不逊的话语,该隐的怒意,单方面的打压。

    “……是,我想起来了。”

    该隐打量着他的神情,良久,终于确定他没发现什么异常。

    亚伯在床上愣了一会儿,这才撑着床沿摇摇晃晃地起身。

    他的脖颈后,两个暗红的血痕还有些显眼。

    “你、你还好吗?”该隐犹疑地问。

    “我没事。”亚伯呼出一口气,“没事——倒是你,昨晚是怎么了?”

    他想起该隐异常的瞳孔和无法自控般的暴怒。

    “他伤害过你——”该隐的声音顿了一下,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我控制不住。”

    亚伯心里一酸:“那是以前的事情了,该隐。别用过去困住自己。”

    “我会调整的……”

    “之前在书房里,我们还说要避开正面冲突呢。”亚伯逗他。

    该隐眨眨眼睛,良久,叹了口气:“除非之后我都见不到他。”

    几天之后,该隐的极乐申请终于有了答复。

    这次来的人不是赛特,而是家族里单独派来的信使埃维。

    “阁下,我听闻您有新的消息。”该隐咳了一声,首先开口。

    “正是。这一次极乐确实给了家族几个名额。”埃维将手边血红色的信封拿到该隐面前。

    “我可以带人进吗?”

    “当然要带人。”埃维的话出乎该隐的意料,“而且,只有我们这样的贵族才能带人……你要带什么人?”

    “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之前在酒馆里参加过选拔,不过最后失败了。”该隐把之前特朗克灌酒的事情巧妙地改换了一个说法。

    这样听起来就更真实了。

    埃维果然没有怀疑,语气轻蔑道:“那样选出来的人不过是进场路上的摆件罢了,没选上倒是好事。但是你记住,带进去的人一定要可靠,别在路上就被里面的景象吓跑了,那样丢的可是家族的颜面。”

    该隐应下。

    埃维见他不追问,满肚子准备的信息没处说,只好翘起腿,自己主动介绍:“知道的人越多,筛选的难度就越大。一路上通往中央大厅的路,既要有血腥,又要有美感,还要最后能让血汇入血河,这种要求很难满足的嘛。”

    该隐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漫不经心:“这是谁的要求?”

    “还能是谁,当然是甘斯特家族!他们才是极乐的主持者。”埃维摇着头,“别看维里亚特家族和甘斯特表面上平起平坐,实际上因为极乐,甘斯特现在颇得那些贵族的推崇。”

    该隐看着对方尚有些稚气的外貌,想到他的言论与看待周围人的心态,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行了,时间和地点都在邀请函里,你们到时候直接去就行。”埃维从自己的座位里站起身,这就要出去了。

    临走前,埃维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族:“你真的想去极乐?”

    “以前就听说过,一直想进去见识见识。”

    “无论如何,把你的同伴带好了。”埃维叮嘱道,“注意安全。”

    该隐一时不确定他话里的意思,不过还是点头应允:“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