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学生回家的时候,锡纸烫久违地堵上门,开口提了个要求,不是对那个男生,是对她。

    “跟我去见王哥,他要找你。”

    一直沉默的学生终于爆发一次,他堵在陈玦跟前,难得坚定地拒绝,不出所料地被锡纸烫揍了一顿。

    这里是人来人往的路口,不少看热闹的人,有路过拍照的,停下来拍视频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多。

    陈玦拦了半天没拦下来,脱下外套盖在学生身上,挡在他们中间:“打够了没,我跟你走就是了。”

    她一字一句,咬字很轻,几乎是从齿间滑走的。

    陈玦抬起上目线,安静地望着锡纸烫。

    实际上在望他头上醒目的1。

    蓝色。

    3

    王哥就是刀疤。

    陈玦是在听锡纸烫跟小弟炫耀时,侧头顺便扫了眼手机屏幕,那张脸她记得很清楚。

    428路公交车晃晃荡荡,熟练地开过沧南西边的一条线路。

    陈玦望着窗外的夕落,薄薄的金色洒在道路上,突然问道:“跟王哥很熟?那认识周知善吗?”

    她只知道发音,不知道具体哪个字,读音也咬不太准,不过大差不差。

    锡纸烫像望傻子一样望着她,轻佻地笑了笑,吸了口烟,忽然凑近她喷了一脸:“你懂个屁啊,谁会记没名没姓的人?王哥才牛逼好不好,你竟然不想被他上?真是不识抬举。”

    陈玦偏过头,闭了闭眼睛。

    她下次要注意班上女生瑶瑶的状态了,瑶瑶最近对类似的人很动心,收上来的草稿纸上写着些凌乱的句子。

    什么【他杀人又放火、但他爱我】【用尼古丁的吻,杀了我】

    ……

    话说回来,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怎么谈得那么血腥呢。

    陈玦太阳穴突突直跳。

    等回去,她得好好研究下心理学了。

    刀疤让他们在巷口的一家大排档等着,这家平时六七点都很火了,但今天难得冷清。

    十月底的夜风吹得人脸都有点疼。

    等人的时候,锡纸烫喝了不少酒,借着酒劲摸上陈玦腿,醉醺醺道:“我还说王哥是不是看错了,操,这腿,真他妈——”

    锡纸烫话没说完,就被一盘炒花甲糊了一脸。

    准确点说,陈玦是大力扣上去的。

    在锡纸烫和旁边两个小弟傻眼的时候,陈玦从椅子上刷地起身,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牛仔裤,卫衣宽大,遮住腰间,因为里面还别了把折叠军刀。

    很小,也不确定能不能防身。

    陈玦长这么大,基本没跟人发生过肢体冲突。

    她虽然面无表情,但心脏砰砰直跳,跳得非常非常快,自己几乎都能听见动静。

    等锡纸烫反应过来,估计场面会很难看。

    他跟刀疤是一类人,或者说,是效仿着刀疤,将身上最恶劣、粘稠、愚昧、凶狠的一面露出,试图用恶意闯天下,永远——

    幻想着所有的路都能顺利因此而大开。

    这就是他们的生存逻辑。

    砰。

    身旁的椅子忽然被拉开,发出的轻微声响,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陈玦弹开。

    弹开好几步,像警觉的小兽,扭头看向坐下来的男人。

    他真是不客气,随便捞了颗小食盘里的花生,在锡纸烫掀翻桌子前一秒。

    “我操——”

    锡纸烫更难听的话蹦出来之前,周知善说:“王钧死了。我来问她点事,你是要继续听,还是带着你的人滚?”

    周知善嗓音微沉,悦耳如山涧清泉,完全是音色天生占优。

    他问得彬彬有礼,虽然从头到尾,也没有抬头看锡纸烫一眼。

    锡纸烫被完全、彻底地压制住了。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从王哥那学来的,应该能死死吃定面前这类人——

    在小弟的注视下,锡纸烫实在无法装死,他深吸了口气,上前两步一个猛子抓住了周知善的衣领。

    周围人群传来一阵惊呼。

    是那种看热闹的惊呼,大打出手这种戏码,在泱南这种民风彪悍的地方可不少。

    那一刻,陈玦甚至生出几分可惜来。她要不是当事人,一个凳子一盘瓜子,那可是十分应景了。

    锡纸烫一被注视,那股心气顿时回来了,声音高了几分:“你他妈谁啊轮得到你跟老子大小声——”

    周知善说:“放手。”

    陈玦注意到,他抬起上目线时,眉骨处折叠出的阴影弧度……

    可真漂亮。

    锡纸烫冷笑一声,伸手就要把周知善从椅子上拽起来:“你让我放……”

    他下半句话没出口,人就没声了。

    锡纸烫的手臂被男人拂开,就像拂掉一片落叶,紧接着脖颈就被一双手握住,锡纸烫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失去意识,双臂软软耷拉下来,滑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