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浅?”卢力鸣咧着嘴没忍住笑,但还是踹了对面椅子一脚,显然是很满意他的想法:“行,没看出来啊你——”

    他话音没落,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卢力鸣抬头,看见斜对面坐了个男人,穿着浅色衬衫,架了副银边眼镜,长得人模狗样,看样子像临时进来的上班族。

    他正准备挪开视线,对方突然望了过来,两人目光撞个正着。

    这男人十分安静,他们这么闹也一直没说什么,卢力鸣自觉这种人是不想惹上他们的,也不敢给自己找麻烦。

    但在他看到对方眼睛的瞬间,卢力鸣才觉得,好像不是。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让人心头一颤。

    但男人也不像是有意的,只是轻轻拂过,视线很快就收回了,低头用黑色金属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焰火跳出来时,他的眉眼被更清晰地照出来,好像起雾的玻璃上被抹开了一道,神色平淡地推开椅子去了门外。

    他很高。

    站起来的时候卢力鸣才注意到,衬衫下肌理的线条若隐若现,手上还戴了个红绳。

    卢力鸣看着那个身形,暗自估算着,要是真动手了能不能打得过?

    “阿壳,你去给我搞一个那个打火机来——”卢力鸣低声冲小弟道:“就那个男的用的……草,别问那么多行不行!”

    雨一直下着,在这样常年干旱的小城是很难得的。

    周知善靠在墙上,沉默地抽完了一支烟。

    来来往往的人与车并不多,他低头看表的时候,又瞥到了那根红绳。

    是属于她的东西。

    这解释不透的一切,如果说要找到个突破口,这也是唯一解释得通的了。

    如果像原途所说,她身边的场容易发生异变,那携带的物品也会有能量——而那股能量,将他带回了这里。

    几天前,周知善只是觉得很好笑,很荒唐。

    但细细一想,他如果有再一次选择的机会,那他不会选择之前的命运。

    不想让她遇见他,不用走到最后一步,不用做出那个选择,是件好事。

    他也确实会这么做。

    而看到了她的博客后,周知善发现,他要做的事情不止一件。

    不让她走入老路是一件……

    还有,不让她这时候就放弃一切。

    陈玦。

    他无声念着她的名字,忽然笑了笑。

    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对她的过去很感兴趣。那时候成天待在一起,没事的时候总会聊起她的过去。听她絮絮叨叨学生时代的一切,怎么准备考试,去食堂抢饭,最难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关心她。

    根据那些画面,拼凑出来的学生时代的陈玦,让周知善觉得安心。

    陈玦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

    她也有可能撒谎的。

    周知善伸手接了几滴雨丝,有无限柔意与叹息涌上心头。

    宿命是温柔是残酷,现在谁也说不清了。

    之前高二三班休假回家的班主任赵老师回来了,李老师交接工作时,特地拉她去角落,交代了一下陈玦的事。

    “陈玦……这个孩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你休息的时候,发生了个事,她父母去世了。表面上我看着是挺好的,但晚自习她基本都是不来的……不过也奇怪,最近好像精神变好点了。”

    赵蝶今年三十三,当班主任四年了,是出了名的严厉。前段时间生病住院,据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次回来,整个人看起来都没那么紧绷了。

    放松了很多,面容也柔和了不少。

    她拿着文件夹,在手里轻敲了敲,目光有些感慨万千的意味:“陈玦啊,我知道。当然知道……”

    李老师有些迷茫地蹙起眉。

    赵老师蓦地笑开,灿烂又温柔:“她有点偏科的,我记得。她妈妈也是老师,上一个学校跟我是同事。”

    “噢噢,好,那就好……”

    李老师:“那我就放心了,交接的工作文件我转你邮箱了,记得收一下。”

    赵蝶翻开文件夹,看了眼下午要上的课,晚了两分钟才走出角落。

    刚拐进走廊,差点撞上一个学生。

    “陈玦?”

    女生抱着一叠小本子,一下被撞散了,其中还有一本不是作业本,外皮很粉嫩鲜艳,里面还掉出来几张飞舞的纸片。

    陈玦低着头,听见声音也没有抬头,只是闷头捡着东西。

    赵蝶赶紧蹲下来帮她捡。

    捡到那几张纸的时候,赵蝶的眉头蹙了蹙。

    把东西都递给陈玦以后,赵蝶才笑了笑:“你准备报外地的志愿吗?不是明年才选吗?”

    那几张纸片上写着几所有名的师范学院,都在东部,离泱南几千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