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跨完年,等过一段时间,等他把这件事忘记,他俩就可以像以前那样,继续正常如初的交流。

    想法很丰满,现实却骨感。

    初恋根本做不到无视,近乎下意识地抿住唇,然后用牙齿轻咬下唇。刚做出这个动作,突然意识到,反应好像有点大,只好僵硬又缓慢地放松。

    客厅里面安静得落针可闻。

    很快,初恋听见顾嘉南轻吐了口气,似乎是在调节呼吸,缓解情绪,声音有点紧绷:“不好意思,我……”

    初恋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不想也不好意思听,忙打断他:“该说不好意思的人是我。”

    顾嘉南微愣。

    初恋顿了下,瞥了他一眼,小声道:“如果我不叫你拉我的话,就不会这……这样了……”

    闻言,顾嘉南弯弯唇角,声音轻松了些,含着点若有若无的散漫:“小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乖?”

    初恋抬起头,看向他,神情有点呆滞:“什么乖?”

    顾嘉南轻笑:“竟然抢着认错。”

    初恋:“……”

    顾嘉南又道:“这不是乖?是什么?”

    初恋不知道顾嘉南心里怎么想的,仅仅从这句话来看,他似乎并没介意这个小意外,还变相地委婉地暗示她,别放在心上,她没错,即便有错,也是他的错。

    不得不说,平时轻佻得像个老流氓的他,在这种关键的微妙时刻,总是格外地令人安心。

    初恋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时。

    外面有人开始放烟花,混黑的夜空中骤然开出朵朵繁花,“噼里啪啦”的,伴着模糊的欢呼声,很是热闹。

    意料之中又猝不及防的烟花打断初恋,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白净的脸上和漆黑的双眸中印上五彩的光。

    她看得眨了眨眼,回过头,看向顾嘉南。

    他也看向了窗外,见她望过来时,收回视线,垂下眸,看向她。

    那一刻,两人的目光相撞,连成一条实质又虚无的线,定格在半空中,被烟花染上细碎的五彩光点。

    恰在此时,初恋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应该是零点到了。

    新的一年也到了。

    漂亮的烟花和手机的震动打破尴尬的氛围,新年的寓意让刚刚的意外变得微不足道。

    初恋突然觉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语调上扬,声音愉悦:“顾嘉南,新年快乐!”

    似是被她的笑感染,顾嘉南跟着笑起来。窗外的烟花倒映在他的桃花眼中,多了分缱绻与缠绵,好像一副用心描摹的油画,格外吸引人。

    他的声音轻而缓:“你也是,新年快乐。”

    说完,两人笑着对视了会,一前一后地望向窗外。

    烟花如火,焚尽经年的陈朽,怒放来年的寒梅。

    看完烟花盛宴,两人皆一脸愉悦,像往日那样说了晚安后,就各回各的房间。谁都没提刚刚的意外,也没表现出半点不适的情绪,好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初恋走进房间,轻缓地关上门。没走向床,而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好一会。

    然后,她抬起手,摸了摸唇。

    可能是心理作用,突然之间,触碰到他下巴的嘴唇开始发烫了起来。

    好像喝了口刚出锅的白开水。

    滚烫的。

    灼烧的。

    下一刻,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弥漫在她的周身。

    极其尴尬却美好的小意外。

    初恋抿了抿唇,表情有点复杂,变换了一会,轻叹了声。

    好了。

    别想了。

    多大点事儿啊。

    不就是皮肉接触了一下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想了!!!

    初恋转过身,走向床,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一件事。

    他俩到底谁占了谁的便宜?

    应该……是她吧?

    毕竟是她叫他帮忙,她没站稳,才会碰到,数次帮忙的人还主动地揽了错。

    不过,这算不算吻?

    应该……算吧?

    说起来,顾嘉南一把年纪,初吻还在吗?

    她的还在呢……

    初恋估计他现实生活中的初吻还在,至于荧幕初吻就不太确定了。

    她爬上/床,想了想,摸出手机,点开微博,在搜索栏中输入“顾嘉南初吻”五个字,点击小放大镜,果然有一堆营销号巴拉巴拉。

    她随便翻了翻,看见有不少营销号说:顾嘉南的新戏《慕斯不及你甜》有吻戏。

    初恋:“???”

    初恋:“!!!”

    顾嘉南已经洗了澡,穿着浴袍,站在落地窗前。窗帘全拉开,窗门大打开。夜风冷冰冰地拍在他脸上,然后灌满整个卧室。

    外面还有人放烟花,偶尔一朵,显得气势有点弱。

    顾嘉南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眼神有点恍惚,满脑子都是刚刚的事,还有小姑娘的反应。

    事情太突如其来,没有半点预告。

    她好像被吓到了,直接愣在那里,身体都僵了,看也不敢看他,可能觉得羞耻又抱歉,说话都磕绊起来。

    估计挺介意这件事?

    过了一会,外面的动静小了。

    顾嘉南关上窗门,拉上窗帘,只留了点缝隙透气。

    他平躺在床上,手臂枕在脑袋下,望着天花板,原本想睡觉,但大脑有意识似的,不受控制地想这件事。

    应该是介意的。

    毕竟还是个未满十七岁的小姑娘。

    即便她成年了,不对,不管她多大年龄,刚刚那个举动,都是他占了人家小姑娘的便宜。

    而且,这小姑娘还是他的小侄女。

    虽然没血缘关系,但毕竟辈分在那里摆着。

    想到小鬼的年龄,还有他俩的辈分,顾嘉南突然有点罪恶感。

    又莫名有点……高兴?

    感觉更罪恶了。

    顾嘉南猛地起身,端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凉白开,一口闷完,从唇齿透心凉到肠胃,脑子被冰得清醒了点。

    他准备找点事做,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

    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做个人。

    顾嘉南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点进朋友圈,漫不经心地看起来。

    基本都在晒美食。大部分是自己或家人亲手做的,朴实却温馨。小部分在外面餐馆聚餐,看起来也不错。

    最亮眼的当属闵潭,不仅吃的烛光晚餐,身边还站着个漂亮女孩,脸贴脸,笑容满面,举止十分亲密。

    看这样子,应该是告白成功,脱单了。

    顾嘉南的指尖顿了顿,突然有点感慨。

    闵潭,那个被他教过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脱单了。

    他都二十六岁了。

    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顾嘉南看着这条动态,走了好一会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回过神后,给闵潭点了个赞,继续往下面翻。

    越看,心里越感慨。

    快乐是大家的,他只有悲伤。

    突然,贺行卿那骚气十足的头像冲进眼球,缀着一句十分傻的话:这个冷月夜,寂寞空虚冷,不能好了。

    顾嘉南:“……”

    顾嘉南敲字:脑门磕别人的机车屁/股上了?

    刚评论完,手机响起来,贺行卿给他打了个电话。

    顾嘉南看着来电显示,挑了下眉,接了起来。

    “老南,这大过年的,你在发什么疯呢?”贺行卿的声音吊儿郎当,听起来有点欠揍,“难道是给寂寞的?”

    顾嘉南轻笑了声,拖着强调问:“寂寞空虚冷得不能好了的人不是你吗?”

    贺行卿:“……”

    很快,贺行卿不屑又得意地笑起来,轻嘲:“像你这种母胎单身二十五年,哦,不对,现在是二十六年的老东西,永远不会懂我们这种有女朋友的男人的痛苦。”

    顾嘉南:“……”

    这条狗!

    转戳人痛处!!

    顾嘉南靠在抱枕,原本想说点什么,却又沉默了。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贺行卿语调懒散:“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尤其是像你这么老的老东西。别说大众,我都会容忍你两分。所以,允许你哭两秒钟。”

    顾嘉南直接给气乐了:“……你给我滚!”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动不动就骂人的习惯跟谁学的?”贺行卿漫不经心地笑道,“你说你这张嘴给你断了多少桃花?乖乖地闭上,女朋友不就自个儿上门了?”

    顾嘉南好笑道:“你打电话来就说这些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