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树挨了一巴掌,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容更甚,宏治帝作为兄长是很合格的,自小就十分照顾明树,入了朝堂也是处处忍让,当时朝中一派和睦,全然没有现在暗潮涌动。这一巴掌,倒是将十多年来的生疏都打散了。

    臣弟这不是回来了么。明树默默脑袋,即便已是不小的年纪,在宏治帝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撒娇贪玩的弟弟。

    莫厌迟自小没少捉弄过明树,每次见他都是板着脸,不苟言笑,如今再见,竟是满满的陌生感。

    他附耳在萧知尽耳边道:先生原来是这幅样子的?

    你原来也不是这个样子的。萧知尽道。

    莫厌迟瞪了他一眼,见明树投来视线,赶紧收回眼神,心虚地垂着脑袋。

    明树却是不打算放过他,隔了几个官员,喊道:原来贤侄也在,让本王好找。

    萧知尽和莫厌迟两人站一起,官员们不好判定他在说谁,便让出一条路来,看着贤王走过去。

    被注视的萧知尽极其倘然,拱手作揖,先生,好久不见。

    明树拍拍他的肩膀,道:做得不错。

    既是夸萧知尽三年来的努力,换得今日莫厌迟身边的一席之地,也是夸他不忘初心,尽心帮助莫厌迟,从未被功名利禄所惑。

    萧知尽笑了笑,莫名地放松下来。

    许是一直铭记着明树的循循善诱,打心里将他当成一种依靠,见到他的那刻,萧知尽突然如释重负。

    两个说着话,宏治帝却蹙眉,走过去问道:贤侄?

    贤王殿下瞥了他一眼,念他是九五之尊,不好在百官面前落了他的面子,他才忍住没动手,皇兄连自己的骨肉都认不出吗?

    宏治帝噎了一下,反驳道:自然认得,你瞧瞧,他多像你皇嫂。

    明树不置可否,没有揭穿宏治帝一闪而过的心虚,他来此不是让宏治帝难堪的,而是来证明莫厌迟的身份。

    毕竟是多年的兄弟,宏治帝立刻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突然回宫了?

    听闻有人欺负本王的侄子,特来此看看,不然我才不回来呢。贤王殿下撇撇嘴,不知道是对皇宫的嫌弃,还是对眼前人的嫌弃。

    大臣们相互看了看,皆是选择沉默,静观其变。

    明树好歹也是皇子,对这些官员们的心思了解得透透的,他扫视了众人一眼,收起了笑,认真道:皇兄,当年我听闻皇子遗失,便一直调查着,发现莫娇后更是让人紧紧盯着,臣弟可做担保,迟儿确实二皇子。

    那为何那些信物会在萧卿身上,且你十几年都未曾回过信?宏治帝道。

    想来皇兄你也知道,萧卿曾经生过大病,萧家父母以为他没了,便将人埋了。结果那天恰好雨夜,刷走了他身上的泥土,莫娇发现后便将两人衣物给调换了,独自养大了二皇子。明树顿了顿,有些心虚道: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你连皇嫂都护不住,你怎么保护他?

    这话倒是不假,明树知道先皇后仙逝,气得差点杀进皇宫去,找到莫厌迟后气还没消,索性不让人传信,自己去了望乡台,当起了教书先生,天天看到莫厌迟在自己眼皮底下作。

    莫厌迟不愧是皇族之人,幼时调皮捣蛋的模样跟他和宏治帝如出一辙,明树念及他身上是跟自己一脉的血,这才没将人打断腿。

    气得快吐血之际又无比庆幸没将莫娇处理了,让卫灵将盯着莫娇不让她伤害莫厌迟,比他自己带在身边被气得跳脚好多了。

    那也比在外流离失所得好!宏治帝怒道,感情十多年来父子不得团聚,自己弟弟也掺了一脚的。

    那可不一定,换做现在,臣弟也是不大乐意让他回来的。明树若有所指。

    宏治帝突然警惕,道:你待如何,若敢再来一次,朕打断你的腿。

    明树笑了笑,抓住莫厌迟的手,皇兄,臣弟想带人走,皇兄可是拦不住的。不如皇兄下个旨,封了我这侄儿做太子,臣弟便是再大胆也不敢拿将来的储君开玩笑。

    此话一出,殿中的人皆是变了脸色。明树此举,便是公然支持莫厌迟了,宏治帝若是心狠,便治他个勾结皇子、谋权篡位之罪,若是不狠,那结果有是不同。

    放肆!宏治帝知道其中重要性,皇储之事岂能如此轻率。

    明树不甚在意,那皇兄慢慢决定,臣弟先跟贤侄和我的好徒儿叙旧去了。说罢,拉着人便要走。

    宏治帝急忙让人拦住他,开玩笑,等下被带走了,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到人。

    李宿,设接风宴。

    李公公点点头,小跑出去吩咐人设宴。

    明树停下脚步,那就有劳皇兄了。

    第57章 争锋相对(五)

    被留下来参加御宴的大臣们一头雾水,由宫人领着入座,看着倾入杯中的美酒,仍是想不透他们到底是来见证二皇子身份的,还是来给贤王殿下接风洗尘的。

    他们瞥了一眼坐在席首的几人,除了脸色铁青的朱启明外,个个都是面露喜色。萧知尽不是皇室之人,因沾了贤王的光,得以坐在莫厌迟身侧,他端着酒杯向贤王敬酒,不知说了什么,将酒一饮而尽,贤王抚掌大笑。

    宏治帝一旁看着眼红,咳了两声,道:皇弟,这么久不见,怎么不跟朕喝喝酒?

    不急。明树摆摆手道。

    朕急,过来!宏治帝重重地放下酒杯,又招呼了莫厌迟和朱启明,道:这才是你的两个侄儿。言下之意,你对别人家的孩子过分热情了。

    萧知尽默默垂下头,不当宏治帝的出气筒。

    莫厌迟冲着明树笑了下,心底发虚,倒是朱启明如临大敌,又不敢表露出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皇叔。

    好好好,本王来得匆忙,没带什么见面礼,这样迟儿,渡鸣可在你那儿?明树道。

    莫厌迟点点头,拿出了渡鸣,打算将之交还给明树,不料明树道:原是借给知尽的,现在当是给你的见面礼吧,也算是十几年来的补偿。

    萧知尽猛地抬头,将渡鸣送给莫厌迟,那跟直接送卫灵将没什么差别。

    是,谢谢皇叔。莫厌迟握住渡鸣,并没有推辞。

    反倒是朱启明咯噔了一下,赶紧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贪婪。贤王果真大手笔,连卫灵将都送了,想来对他也该是不薄的。

    贤王识人无数,哪会不知道朱启明那点小心思,不过毕竟也是皇子,不能太过厚此薄彼,他想了想,道:至于你,本王应你三个要求,随时可兑现。

    反正卫灵将给了莫厌迟,不归由贤王,朱启明怎么要求,也威胁不到莫厌迟。

    朱启明脸色愈发难看,当着宏治帝和大臣的面不好发作,只能打断牙往里咽,牵强的谢了恩。

    明树自幼便是照着喜好行事,宏治帝了如指掌,自回来后他便看出了明树不喜欢朱启明,此番行为倒是愈发明显了。他不满地皱眉,正要开口说什么,明树似有所感,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眸中的深意让宏治帝疑惑。

    贤王殿下一回宫便将朝堂的局势给扭转了,原本不被看好甚至被怀疑身份的莫厌迟立刻变得炙手可热,一直支持朱启明的大臣们摇摆不定,犹豫着是否要继续效忠朱启明。

    除了得益的几人,这场接风宴没几人吃得痛快。而贤王却是闲然自得,好似没有察觉到因他而搅起的浑水。

    接风宴开得仓促,没多久便结束了,大臣们三三两两离宫,不一会儿便剩下不到十人。

    贤王当年离开时已经出宫建府,不过宏治帝担心贤王府年久失修,便打算将人留在宫中,不想明树一口回绝,道:臣弟住萧卿那儿便可,明日再入宫找皇兄下棋。

    后宫女眷众多,宏治帝便没有勉强,让李公公吩咐了马车,将人送走。

    朱启明和江婉走在后面,见三人其乐融融的模样,朱启明愤恨道:倒是让他占得了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