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尽扶着他,等他笑完,这才继续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娶妻生子,天经地义。

    莫厌迟点点头,忽然严肃道:好,听你的,明天娶你做太子妃,后天太子妃就可以送子了。

    萧知尽挑眉,眸中威胁之意尽在不言中。

    孩子大了,竟然要造反了。

    是时候教育教育一顿了。

    第78章 尘埃落定(一)

    两人躲在小佛堂中温存,殊不知外头宏治帝静静站着,听他们互诉衷肠,始终一言不发。

    他们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也足够让人听得一清二楚,李公公不敢看宏治帝,缩着脑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距离那么近,大凡有心留意的人都能察觉到有人在门外,两人大概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身上,这才没有发现。

    宏治帝耳中嗡嗡直响,隔着扇门,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却能从其中感受到两人的情深义重。

    思及此,宏治帝忍不住冷笑,好一个情深义重。

    李公公提心吊胆看着他,见他的手抬起又落下,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宏治帝忍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敲开这扇门,甩着袖子离开。

    屋中,埋在莫厌迟颈间的萧知尽忽然抬起头来,往外边看了一眼。

    莫厌迟眼神涣散,被松开手好久才回过神,疑惑道:怎么了?

    刚刚有人来了

    莫厌迟头皮发麻,退开两步,惊悚道:那岂不是不对,这里我都清过了,难道还有眼线?

    萧知尽把他拽了回来,不一定是这里的人。

    听脚步声不止一人,其中有人脚步平稳有力,是习武之人,有人凌乱慌张,显然半点武功都没。能不惊动侍卫,在门外站那么久,除了那位绝无二人。

    萧知尽喜忧参半,抱着人没有往下说,继续着刚才的事。

    有心询问的莫厌迟起初还能反抗一二,到后面全然迷失在了萧知尽手中。

    等两人温存完,莫厌迟早已忘了要问什么事了。

    小佛堂中烛光暖黄,照得人眉眼都多了分柔和,莫厌迟靠在萧知尽身上,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离殿试都半年了啊。

    嗯。比起三年确实快多了。萧知尽轻轻拍着他的脊背,点了点头。

    对了,你不是说皇叔走了吗,他去哪里了?

    萧知尽道:不知道,他一封信都没有留给我,听卫灵将说他南下了,但没有回望乡台。

    真是任性,父皇经常说到皇叔,顽劣的样子跟明先生一点儿也不像。

    宏治帝经常在莫厌迟面前吹嘘他的皇弟多么英俊潇洒、风采过人,莫厌迟一直以为是个翩翩佳公子,所以在得知明树就是贤王时,他也是缓了好久才接受的。

    不过人确实不可貌相。

    他眼中的明树是手中挥着戒尺的迂腐教书先生,谁知三年后摇身一变,成了宏治帝寻找多年的皇弟,一回京就风光无限,跟他摸爬滚打混日子的落魄二皇子完全不能比。

    萧知尽大概也是想到了同一处,又好笑又心疼:你们皇室都是双面人吧,人前人后两个样,以前那样欺负我,反过来却被欺负得这么惨。

    自报了仇,莫厌迟的戾气就没那么重了,这么被打趣也不气恼,顺着他的话自暴自弃道:是啊是啊,其实说到底我连你都打不过,压根就不算欺负你。

    我倒是天天盼着你来欺负我呀萧知尽惆怅万分。

    那个时候他琢磨不清自己的感情,想跟莫厌迟接触,面对他时又十分心虚,每日只盼着莫厌迟来找自己麻烦,如此便有机会跟他相处了。

    虽然每次身后都带了几个小弟

    莫厌迟从他怅然若失的眼神中读出了挑衅,好歹曾经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小霸王,野性不见半分,他扑到萧知尽身上,虚虚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道:你是真觉得我打不过你吗?

    啊?萧知尽骤然懵了,正要问他,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惊得两人一哆嗦,下意识推开对方。

    谁!

    殿下,是我。来人是叶悯。

    进来吧。莫厌迟松了口气,趁叶悯走近之际,问萧知尽:你干嘛推开我!

    萧知尽刚刚被莫厌迟退倒,这会儿还躺在蒲团上没起来,怎么看都是莫厌迟推的人,他冲着他看了看,默默爬了起来。

    叶悯没见过萧状元这么狼狈过,忍不住看了两眼,边道:殿下,刚刚宫里来旨,说有人算出殿下跟孙氏命格不合,有相克之像,故婚事取消了。

    萧知尽挑眉,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意外。

    倒是莫厌迟有些惊讶,之前宏治帝怕他暗中捣鬼,特地找了个信任的心腹去算的命格,后来就下了圣旨,想来批言不差的,现在却以此改了婚事,着实说不通。

    他探究地看向萧知尽,你做的?

    不是,我还想着你大婚的时候去抢亲呢,现在倒是不用了。萧知尽摇摇头,佯装有些失落。

    叶悯只是听了宫里的消息来禀告一声,并没有打算继续打扰两人,便趁着他们旁若无人说着话时,默默退了出去。

    莫厌迟有些意外:你竟然打算抢亲。

    不然呢,殿下真打算迎娶太子妃?萧知尽挑眉,一边将魔手伸向了莫厌迟。

    莫厌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道:别闹了别闹了,我等会入宫去问问父皇。

    萧知尽没拦着,凑过去亲了好几口才松开他,那你快去快回,晚上一起用膳。

    如今两人一个在宫中一个在宫外,聚少离多,莫厌迟也就没有拒绝,出门前还交代了膳房,做些萧知尽爱吃的东西。

    宏治帝取消婚事的圣旨还没有下达,不过阖宫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好在宏治帝顾及孙氏名声,只说两人命理不合,且他跟萧知尽的事人尽皆知,宫人心中可怜孙氏,并没有多加议论,以免污了她的清誉。

    莫厌迟赶着到了养心殿,宏治帝正被一宫妃伺候着用了些点心,心情颇佳,听闻他来便召入殿中。

    宏治帝向来不喜欢宫妃跟皇子接触,那宫妃也识趣,在他还没有进来前便起身告退了。

    莫厌迟入了殿中,掀起衣摆行了个大礼,宏治帝没拦着,冷声冷气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谢父皇成全。莫厌迟这会儿不敢在宏治帝面前倔,乖乖服软,端得一副纯良的模样来。

    即便再糊涂,宏治帝此刻也不信这人真如表面一般天真无知,他看了两眼,莫厌迟岿然不动,始终保持着面上微笑,倒是宏治帝心软,最先败下阵来,叹道:朕上了年纪了,很多事想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到底父子血脉相连,十多年的分离、仅三年的相聚,还是让莫厌迟在见到宏治帝鬓上白发时,止不住愧疚。

    路上酝酿了满腔言语,这会而一个字都说不出,他垂下眸子,掩饰掉眼中的愧意。

    宏治帝是明君,独独对子女牵挂万分,更别说莫厌迟还丢失十多年,在外受尽苦楚,对他确确实实下不了狠手。

    说到底,也是自己造的孽。

    宏治帝想通也便罢了,不打算为难莫厌迟,摆摆手让宫人赐座奉茶,莫厌迟接过茶盏,有些受宠若惊。

    宏治帝瞪了他一眼,道:怎么,以为朕会把你们俩都杀了?

    儿臣不敢。莫厌迟从善如流,父皇您这是同意儿臣跟萧卿的事了吗?

    宏治帝气笑:朕同不同意有什么用!不过唯有一点,朕要你答应真,闵朝不能出现男皇后。

    莫厌迟笑容僵了下,万千思绪从脑中闪过,拿着茶盏的手不由紧紧攥住,几乎将之捏碎。

    他沉默许久,抬头看了宏治帝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宏治帝对这件事最大的容忍,莫厌迟同意也就罢,若不同意,宏治帝便拼着父子反目成仇的后果,也要将萧知尽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