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能把事情说出去了。

    于是我在闵鸩那双丹凤眼看过来时,说:“不是我!我只是恰好坐在此处的无名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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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闵鸩盯着我看了会,不知为何露出了一种了然的神情。他把剑收回了剑鞘中,问我:“你是江琼竹的药童?”

    我说:“是无名路人。”

    闵鸩说:“江琼竹怎么也会来这里?”

    我说:“……先生说这里有他近日要用的药草。”

    闵鸩又皱着眉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他方要朝我走过来,今公子就提剑拦在了我身前。

    闵鸩挑眉瞪着今公子,说:“这么着急把脑袋送过来给爷做夜壶么?”

    今公子吸了口气,面带微笑说:“看来你身上的毒也解了,是唐大侠……”

    我偷偷瞄了闵鸩一眼,觉得他大概真的是被今舟的话气狠了,这回竟然一句脏话都没骂出口。须臾之后,两人的剑就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我只能低头往鸟肉上洒了一把花椒。

    琢磨着差不多够味后,我就试着咬了一小口翅膀肉,被这口吃的感动得眼泪汪汪。

    江先生说他不爱杀生,到山里采药时从来不打野炊,这回托今公子的福,我可总算能吃上肉了。

    啃着啃着,我隐隐听到甚么奇异的声响。

    对面骤然落下了一道黑影,我以为是江先生来了,高高兴兴地望过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冷漠的褐眸。

    那穿着黑衣的青年抱着剑坐在火堆另一边,默不作声地往还在打架的今公子和闵鸩那头看了眼,过了会,才出声问我道:“记得我么?”

    我呆呆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唐泛大侠。”

    谁能不记得天下武功第一的唐泛呢?

    果然闵鸩一露脸,唐泛不久也会跟着现身。

    江湖人难免受伤中毒,多少都得来青麓山几次,我自然也给唐泛和闵鸩端过药。

    但我这般毫无特点的药童,大概是不会被他们记住的。

    “江琼竹为何不在你身旁?”唐泛问我。

    他的声音硬而冷。

    像他怀中抱着的剑一样。

    我心想要把妖女的事说出去,肯定会伤先生的面子,于是只含糊道:“光顾着找药草,不小心就走散了。”

    唉,身为路人,总觉得现在留在此处有些格格不入。

    22.

    林中风起,火光明灭。

    我把最后一口鸟肉咽下去时,闵鸩还没砍下今公子的脑袋。

    其实我明白,有时候江湖人所谓的切磋,实际上是一种调情。

    正胡思乱想着,听到对面的大侠问我:“那你要去找江琼竹么?”

    我点头,叹了口气,小声说:“可也不知往何处去找。”

    唐泛当真是个热心肠的大侠。他说在来的路上瞧见过江先生,或许可以带我去找找看。

    我感激道:“会不会太麻烦您……”

    话刚说完,唐泛就起身过来,直接将我横抱了起来,运着轻功往林中另一头飞去了。

    我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又发了好一会的愣。

    刚刚吃鸟肉弄得满手油,我现在也不敢把油糊在他衣服上,只能紧握着拳头缩在他怀里。

    谁知唐大侠飞得那么颠簸,我看不清楚林中的情况,耳旁又都是呼啸风声,心惊胆战之下,不慎用两只沾满油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唐泛停在了一棵树上,低头看我。

    我:“。”

    我的妈呀!

    被我弄得满脸油光的唐泛:“……”

    我想:我完了。

    他一张俊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

    我扯了刚刚今公子给我披着的衣服的袖子,试着挽回一下自己犯下的过错,赔着笑脸对他说:“……我给您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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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话本里说,唐泛是个冷面大侠,唯有闵鸩一人能让他笑出来。

    被他沉默注视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他弄死。

    但他只是垂下头,把沾了油的脸颊在我脸上贴了一下。

    我有些疑心他是想趁机把油擦回我身上。

    说起来,他看着那样冷,呼出来的气息却是炙热的,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上一次他离我这般近,是他负了重伤快死的时候。

    “云和,”他颔首,薄薄的唇贴过我的耳珠,“你记得我。”

    我低下头,默了默,跟他说:“唐大侠,任谁为别人放了那么多血,都会记得对方是谁的。”

    何况他还是名誉天下、武功第一的大侠。

    唐泛又沉默下来,他抱着我落在地上,将我放了下来。

    夜风吹来,几片叶子自高处落下,月光倾洒下来,将他与我都笼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