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郗城大约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了她,一时沉默着。他心头有歉意,只能更用力地抱住她。

    许久,他温声说:“轻轻,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这样晦涩的夜晚,哪怕心思周密如他,也生出了几分惶然不知。

    而此时的同一片天幕下,s市的另一边,也是的不眠之夜。

    沈肇喝了许多酒,意识有一点点失控。

    意识模糊之际,他似乎是回到了许多年前的夏。

    热意温柔,合欢花香,一切都很好。

    那是他一生中几乎未曾有过的温柔时光,和那个叫做郑轻轻的女孩子在一起,随意漫掷了许多年华。

    郑轻轻说:“沈肇,我觉得你人还不错,我们以后可以互相照顾。”

    郑轻轻说:“沈肇,我们是亲人。”

    多美好的誓言,言犹在耳,物是人非。

    他大约是醉得厉害了,一时之间,竟生出了几份奢望。他希望清醒以后,郑轻轻还能够像从前一样,待他毫无芥蒂。就好像,往事倒流,一切都归于原点一般。

    可终究,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等到那么一瞬的意识清晰,他依旧在空旷宁静的房间,光影落拓,只有他一人的形单影只而已。哪有什么欢欣,安静是噬人的巨兽,一点一点,淹没了所有……

    陆执在家门口,捡到了连路都走不利索的温棉。

    她新烫了一头大波浪,烟视媚行的一张小脸,顾盼生辉。倘若不是挂着眼泪,可能会更加好看一些。

    陆执看了她两秒,没有说话,将人横抱起,带了进去。

    如果是换作平时,温棉是一定会挣扎的。可是今天,她就像是没了魂一样,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张脸都是湿意。

    “怎么?受了委屈,跑到我这里来找安慰了?”陆执将她放在沙发上,他坐在她的身侧,手上拿着一个苹果,细细削着皮。

    温棉只是看着他左手无名指上红绳,像是魔怔了一般。许久,她伸手,抚上了一线艳红。

    陆执的笑意微敛。

    他手中的动作顿住,侧过脸,看着她桃花眼沉沉一片,意味不明的视线。

    温棉恍若未觉,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发抖:“陆执,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他笑,一双眼睛极美,可是里面的情绪,也很危险:“谁告诉你我受伤了?”

    温棉鼻尖一酸,有些执拗地去掰他的手指。

    陆执手中的小刀和苹果,掉在了厚重的地毯上。苹果一骨碌,滚了很远。

    温棉觉得,自己大约是个傻子。

    这么多年,都这么傻。

    陆执的手生得很好看,是那种类似烧釉的白,手指修长,骨节处微微的粗,不至于流露胭脂气。那一根红绳,在他的无名指上,显得很相得益彰。

    温棉看着,许久,她如梦初醒一般,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摸自己脖子上的红绳。

    温棉年幼的时候身体不好,当时孤儿院的院长送给了温棉一尊玉佛。

    第115章 小棉花,没关系的

    玉佛的成色不好,用红绳串着,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但是温棉戴了许多年。

    这是她走进了陆家以后,全身上下,唯一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红绳是很长的,少了那么一节,心大如她,怎么会发现。

    温棉的眼眶红得不像话,她开口,声音哽咽:“这是,我的绳子……”

    “怎么?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陆执将手抽了出去,微微冷笑:“你今天,是要向我讨回去吗?温棉,我拿到手的东西,从来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他说到后面,面色很冷,语调却有些发紧。

    可是温棉却看着他,一双眼睛盛满了水光,盈盈一片:“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她抬手,指着他抽离的右手,语调笃定:“是因为我,对不对?”

    温棉小的时候,常常听孤儿院的老人说,女子一生,也许会心动很多次,可是不会有那一次,像初次一样,想到那个人,连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摆,哪怕以后,真的遇到了更好的人,也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心动了。

    后来温棉去了陆家,她第一眼见到陆执的时候,十五岁的少年,站在一幅幅古画面前,笑着看着她。

    他的一张脸生的勾人心魂一般,眉眼是浓墨重彩的艳色,唇红齿白。温棉只觉得,他的笑意是那样的好看。

    后来便是急景流年,不过一瞬间而已。在日日夜夜的陪伴中,温棉爱上了他。

    那一年,温棉十五岁。

    情窦初开的年纪,爱上了遥不可及的男人。

    那时的温棉小心翼翼地喜欢着陆执。可是她也知道,赵怀安和陆执,才是良配。郎才女貌,两情相悦,有她什么事呢?她只能装作晚熟的模样,向所有人遮掩她的心事。

    她是那样害怕被发现,那样害怕被人知晓。温棉想,有一些感情就像是一颗种子,不要让它见光,它就不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