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陆郗城,眼神带着试探,不带什么希望地开口:“你不会愿意我去的,是吗?”

    他低眉,眸色清冷,很干净纯粹,可是也很淡漠:“轻轻,我不愿意。就像你说的那样,背负着过往,我们都不能前行。忘了音然吧,把她和过去的一切一起忘了,嗯?”

    郑轻轻没有再说话。

    她想,或许真的是她强人所难了。她怎么能要求他不介意过去,却又圆满接受她追念牵挂着过往。

    人都会有私心的,陆郗城恨沈肇,她早就明白。可是事到如今,她才懂,那份恨意,比她想象得要强烈许多

    车子缓缓驶离,而远处,盛茗卓的表情,一瞬阴沉。

    昨夜,他刚刚收到的消息,郑轻轻的丈夫,竟然是陆家的家主。

    这样显赫的身份,他的的确确是不敢动的。可是有的时候,切肤之痛,不一定就要烙在身上,在心里凌迟一个人,杀人不见血,才是最狠的方法。

    事实上,只要他们心有芥蒂,他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今天,他的一席话已经足够让郑轻轻介怀。这样,其实也就够了。一个抑郁症的女子,想要摧垮,最直接的便是诛心之论。他再暗中使力,再怎么样,都能让她辗转反侧,痛苦度日。

    她的女儿死了,沈肇、郑轻轻,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一场故地重游,终究还是结束得不够美好温和。

    郑轻轻和陆郗城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陆郗城将行李推进了卧室,而郑轻轻站在门口,神情一瞬恍惚。

    家里的陈设没有什么改变,就连阳台上的花,都开得鲜艳漂亮,一切,都和他们离开的那一天,没有什么不同。

    陆郗城陪着她回了旧地,可是家中的一切,他都还是让人精心护养着。

    心思周全,让人没有后顾之忧。

    换作从前,郑轻轻大约会觉得甜蜜,可是如今,她却觉得有些倦怠。

    那时他们离开,心中尚未有龃龉,而此时此刻,却都已经各怀心事。

    有一些东西就像是一根刺,扎在皮肤里,也许是看不出来的,但是经年累月,总能叫你苦不堪言。

    郑轻轻换鞋的时候,陆郗城恰好从楼上下来。

    他走到她的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微微苍白的侧脸,许久,才用近于轻柔哄诱的声音,缓缓说:“轻轻,你是生气了,对吗?”

    她抬起头,眸光很清澈,一眼便能叫人看穿心事,她微笑,说得很认真:“郗城,我没有生气。我可以生许多人的气,可以抱怨命运总是残忍待我,可是我却不能怪你,因为你才是这个世上,我最亏欠的人。”

    第207章 并非携手,而是不能放手

    陆郗城忽略她眼底的恸意,只是笑着,一字一句都很平静,他说:“今天很累了吧?轻轻,晚上我带你出去吃,好不好?”

    郑轻轻说:“好。”

    他们都在装作不知,粉饰着表面的和平。

    郑轻轻想,如果这是他希望的,她其实愿意配合。

    只是她忘了,两个人之间横亘着一条人命,碰不碰,都不可能忽视。

    一切的矛盾,终于在晚间画上了句点。

    郑轻轻从书房里找到了相册,那一本盛音然给她的,关于母亲的相册。

    相册被放在保险柜里,密码是郑轻轻的生日。她只试了一遍,便打开了。

    在某种程度上说,她了解陆郗城有多爱她,可是她也了解,他们之间的缠恋,是病态的。

    世人眼中的神仙眷侣,是相扶相持,携手一生。

    可是,她和陆郗城却不是。

    他们之间,是共生关系。

    他们失去了彼此,也就失去了所有。并非携手,而是不能放手。

    所以他们,才活得这样痛苦纠葛。

    寻常的恋人,背负这样纠葛的过往,大概会选择放彼此自由。

    可是他们不会,他们会想尽办法将对方留在自己身边,不计代价。

    他们之间,若是只剩下一个人,那么另外一个人就算独活,也不过就是行尸走肉罢了。

    所以,郑轻轻才觉得无计可施。

    她不能放弃陆郗城,可是,也不能对挚友的死,冷眼旁观。

    陆郗城站到她的时候,她坐在书房的地上,灯光昏暗,照在她萧条清瘦的背上,她蝴蝶骨的位置突兀,愈发伶仃。

    他就站在她的身后,余光看见她手里的相册,心一寸一寸的冷。

    他一步步走向她,就像知道自己有多么无可救药一般,走向她。

    他在她身后开口,声音在发抖:“轻轻,别看了。”

    她的背影一瞬僵硬,之后松懈下来,带着点不自知脆弱:“郗城,对不起,我没办法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