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调含笑,是端方优雅的声音,她说:“宁光,妈妈回来了。”

    她说完,听着电话那头激动的声音,不由得笑得更加温柔了:“好,妈妈等你,妈妈等你来接我。”

    女人说完,等到那边的陆宁光心情平复下去,才挂断了电话。

    陆执几乎是在下一刻,就接到了陆宁光的电话。

    陆宁光说:“哥,妈回来了。”

    陆执当时正在给某个贪睡的人准备早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切苹果的动作顿住。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动得厉害,就连呼吸都有一些不畅。

    陆执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冷,轻寒:“她不是说,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吗?”

    陆宁光愣了愣,语气染上责怪:“哥,那是咱们的妈,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先不和你说了啊,我先去把妈接回来。”

    陆执的眉目染上了一层晦暗,浓重的,无法挥散的。

    他挂断了电话,从一旁的酒柜里拿出了威士忌,拔开了酒塞,倾注了满满一杯。

    温棉睡醒了,揉着眼睛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了这样一副场景。

    陆执坐在流理台,一旁是半空的酒瓶。

    他背对着自己,袖口松松挽起,眼尾有一弯红,轻轻柔柔地晕染开。

    第461章 从来不是因为爱而出现在这个世上的

    温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陆执,微微的黯然颜色。

    陆执这个人,从来自制得很,怎么会放任自己大早上喝酒,必然是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温棉心头有些不安,原本一些仅剩的睡意,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走向他,脚步有些犹豫:“陆执,你怎么了?”

    陆执闻言,缓缓侧过脸看向她。

    他的眉眼在阴影处,看不分明眼底的情绪。

    温棉听见他说:“棉棉,我的母亲回来了。”

    温棉的心头一咯噔,脸色也微微变了。

    她想起了自己刚刚到陆家的时候,那一年,陆执十五岁。那个时候,温棉就没有见过他的母亲,甚至,从来没有听见谁提起过她。

    那个女人,就仿佛是陆家上上下下的秘密,不能宣之于口,人人避之不谈。甚至陆执和陆宁光,也从来不提那个女人。

    温棉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人,见到众人的态度,便也没有去问过任何人关于陆执的母亲的事。被领养的孩子,从来都是擅长看人脸色的。

    久而久之,温棉都快忘记了那个女人的存在,也忘了,那个人是陆执的母亲。

    她沉默了很久,才握住了陆执的手。

    她说:“陆执,妈妈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陆执的唇角笑意微微讥讽,唇角上挑的弧度很冷淡。

    他说:“小棉花,我不知道要怎么高兴,有一些人的离开,原本就是心头的伤疤,好不容易随着时间渐渐愈合了,虽然动不动就会痛痒,可是还是能忍耐的,但是这个时候,这个离开的人回来了,就好像将伤口重新撕裂,是真的痛。”

    温棉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皱着眉,语调微微绷紧:“陆执,你要是不想见她,我们可以不见她。”

    陆执恍若未闻,只是说:“小棉花,你以前刚刚来陆家的时候,夜里总是哭。你在梦里哭着喊妈妈,很多次,攥着我的手不肯放。我那个时候既心疼你,又心疼我自己。你尚且有妈妈可以怀念,可是我的母亲,从来都不是我用来怀念的人。”

    “我没有和你提过我的母亲吧,他叫叶诗凝,是世家小姐,出身高贵。嫁给我父亲的那一年,只有二十二岁。”陆执的眸光变得悠远,带着一些回想时的复杂情绪:“一开始的那一年,一切都很好。我的父亲也许是爱过她的,但是这份爱,抵不过家族权势,甚至抵不过我父亲杳无音讯的初恋。”

    “父亲的初恋,叫秦玉。也就是陆郗城的母亲。”他说到这里,毫不意外地在温棉的脸上看见了震惊。

    陆执只是笑了笑,说:“母亲因爱生恨,而恨这种东西,从来都可以毁了一个人。她终究还是恨上了我的父亲,并且在这份仇恨和爱的互相拉扯之下,生下了我,还有宁光。”

    “我和宁光,从来不是因为爱而出现在这个世上的。而是因为我的母亲,叶诗凝女士,需要巩固自己在陆家的地位。”

    第462章 脆生生地喊:“妈妈。”

    陆执说到这里,温棉感到有些不解,她问他:“那么她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陆执脸上的笑容终于被冷漠替代:“当她真的如愿以偿,彻彻底底在陆家取得不可撼动的地位以后,她便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了。十几年的爱恨拉扯,她早就已经不爱我的父亲了。而父亲,大约也是不爱她了。所以,她离开了陆家,留下了十四岁的我,和只有十一岁的陆宁光。”

    那样纠葛惨烈的往事,被陆执用短短几句话涵盖,那样轻描淡写到了无关紧要的地步。

    温棉失了言语,就这么看着他,面色一点点泛白。

    有很多事情,哪怕是最亲密的人,也是不能感同身受的。

    温棉不能想象陆执的童年,这样的母亲,这样的豪门世家,哪里还有什么温情可言?

    温棉儿时未曾得到父亲温兹义的爱,可是却也有母亲毫无保留的疼爱。可是陆执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在尔虞我诈的陆家,他护着自己年幼的弟弟,步步为营地成熟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