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凝只感觉自己身旁的男子变了,他身上的温柔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震惊的刚毅气气息,这才是大丈夫,这才是真男儿。自己,究竟是迷恋他的哪一面呢?或许是哪一面都有一些吧。

    将怀中佳人放下,龙辰径直出了屋门,“传令下去,本将要点兵出发!”

    ……

    北山这一带确实十分偏僻,若不是夜不收打探到这里这里就是聚风寨所在地,女真兵士说什么也不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是来做强盗的,没东西好抢的地方他们何必白来一遭?

    岳托一身亮甲,胯下神驹健硕,端生是英武非凡,以眼下汉族的审美观来看他也算是一个美男子了。虽然已经奔驰了数日,但在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倦色,这个爱新觉罗氏第三代领军人物体内似乎藏有着无穷的力量。在历史上岳托可以说是天不假年,这个女真一族第三代佼佼者却是在壮年之时病逝,未能赶上满清入主中原的浪潮。只是他虽然中年而逝,其对本族群的贡献却依旧很大。崇德四年己卯正月初九日卯时,薨于军,年四十一岁,追封为克勤郡王。康熙二十七年,立碑纪功。乾隆四十三年,配享太庙,连后世满清的皇帝也没有忘记他的功勋。

    “贝勒爷,前方三十里处有明军踪迹,足有数千之众!”

    “吩咐下去,生火造饭,让勇士们好好歇一歇。”即使知道敌军就在前方,但磨刀不误砍柴工,等自己麾下勇士休憩一番恢复了气力再冲杀去也不迟。就算是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踪迹,但自己麾下全是马兵,难不成对方也是全体马兵?让他们跑,又能跑多远?

    岳托脸上有着超然的自信,他坚信自己手下的勇士可以击败任何敌人!

    ……

    自从那一日龙辰领聚风寨大军对毛有见一番威吓后,东江镇兵马并未再上前进一步。谁知道自家再进一步的话,这姓龙的当真破罐子破摔先跑来和自家拼命那岂不是太亏了?自己可是过来趁着女真人和聚风寨拼杀时捡便宜下黑手的,可不是来啃硬骨头的。毛有见也知道,若是在自己手上这支人马出了什么岔子,那毛文龙绝对不会再放过自己。

    在防守岛屿之余,东江镇能抽调出来的兵力就都在这儿了,若是这支人马再有损耗,那毛大帅真的只能困守岛屿无力再出了,毛文龙虽被称为岛帅,但他可不仅仅只想做个岛帅。

    “你看见了没有,前方三十里处升起了炊烟。”陈继胜直入毛有见的帅帐呵斥道。

    “看见了,又怎样?”毛有见现在也懒得和陈继胜再争什么了,争来争去反倒是给自己在找不自在。

    “怎么样?我敢断定那是鞑子!”陈继胜一把揪起毛有见的领口。

    “陈继胜,你放肆!我才是这里的主帅,一切决断应该由我来下达,你再这般放肆我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毛有见一把打开陈继胜的手掌,他的火气也上来了。

    “你知道是鞑子,却为何毫无反应?”

    “本将自有考虑。”毛有见嘴角抽了抽,只是用这句话来搪塞陈继胜。

    “我懂了,这批鞑子你知道,或者说是你将他们引来的!”陈继胜当即怒吼起来,自己麾下诸多儿郎在和女真鞑子交手中战死,而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却居然私通鞑子!

    “来人,将他给我轰出去!”毛有见脸上一阵泛出一阵青色,陈继胜的话已经触动了他的逆鳞了,他毛有见可不敢担一个“汉奸”头衔。

    登时一批兵士上前欲擒住陈继胜,陈继胜亦是一员虎将,猛地一震就将自己身边的这些个兵士震开。

    “谁敢动俺家将军,就得从俺们身子上踏过去!”陈继胜和毛有见不和这是全军都知道的事儿,所以每次陈继胜去和毛有见吵架陈继胜手底下的兵汉们就都做好了准备,若是那毛有见敢出手,那这些兵汉们也不是吃素的。

    一批甲士冲了过来将陈继胜护住,而在不远处还有一批属于陈继胜的兵士赶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毛有见只能恶狠狠地握紧拳头,虽说这支队伍名义上听他的指挥,但他毛有见早就是孤家寡人了,根本就没多少亲兵在这里。毛文龙的直属军可以奉令作战,但非战时根本就不会听他毛有见调派,所以眼下看热闹的兵汉居多,却真没几个会上前来护住他毛有见的。反观陈继胜身旁站着一圈又一圈兵士,毛有见就更加显得有点儿“可怜”。

    “毛有见,老子告诉你,做什么事儿得对得起你良心,别对不起你祖宗!”陈继胜转身挥手,“弟兄们,信得过我陈继胜的,跟着我走!”

    “俺们跟着将军走!”

    陈继胜手上的兵士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绝对铁杆儿,即使是离军,也就是陈继胜一句话的事儿。

    “你……”毛有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继胜收拢他的麾下而后离去,他不能也没能力下令拦住他们,即使他愿意火拼,这些剩下来的兵汉们也不会听他的令。

    手中没有自己的兵,即使是挂着“统领”全军的名分,也依旧没人会搭理他。

    云层压得越来越低,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雨,只是这雨却不知道何时会下下来,或许是老天爷希望用这场雨来清洗掉这即将来临的血色吧。

    第14章 风雨雷动(一)

    “索尔古,你那身子怎么样了?本贝勒那几棍子没把我镶红旗里有名的巴图鲁给打趴下了吧?”济尔哈朗笑着捶了下索尔古的胸膛,女真将领一般是御下极为严厉,主子奴才等级十分森严,所以济尔哈朗以这种柔中带刚的方式更容易获得女真将士的好感,这也是他为何能轻易掌握这支岳托的镶红旗原因所在。

    “贝勒爷放心,我索尔古的身子那是绝对的硬朗,这几棍子不放在眼里。”索尔古一向喜欢吹嘘自己的武勇,和大多数现在的女真人一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你这几棍子挨得值啊,日后等那位……呵呵,到时候反正本贝勒向大汗那里替你请功。”济尔哈朗凭着其老狐狸的心性已经摸清了毛承禄此人的底线,此人不是一个“愚忠”的人,只要日后大金给他更高的身份和地位他不会不动心!这时候自己只要不断向他示好就行,唉,女真勇士虽然武勇无双,奈何族群人数太少,要想真的日后做那争鼎天下之事也必须得拉拢些汉人将领。

    “今日本贝勒将带兵陪同岳托去一起剿灭那支在云从山上敢于挑衅我女真一族尊严的敌人,这义州城就先在你手上看管,替本贝勒好好守住!”

    “贝勒爷放心,只要奴才还有一口气在,这义州就不会有事儿!”索尔古拍打着自己的胸膛保证着。

    其实济尔哈朗自己也清楚,眼下这朝鲜唯一一支敢于反抗八旗兵的聚风寨也即将被自己和岳托联手剿灭,还有哪支力量敢再挑衅女真一族?这义州城里自己给索尔古留了三个牛录人马,也足以镇守了。就算有哪支不开眼的人马过来,这义州城城门一关,守这么数日也足够前线的自己回师了,那岳托手中可是还有数千精骑!

    “上一次被你击溃的那股朝鲜流民又重新聚了起来?”不知为什么,济尔哈朗每次想到这股朝鲜流民时心头总是出现一丝警兆,他也算是陪着天命汗打江山的宿将了,对于自己的预感一向很重视,不然他济尔哈朗也活不到今日。

    “回贝勒爷的话,说来也奇怪,前几日这股流民已经被奴才给击散了,现在却又聚了起来,看这架势,又是上万人的规模。”

    出于一名优秀将领的本能,济尔哈朗捕捉到了一股不妙的感觉,当即翻身上马扬起了自己马鞭:

    “反正去北山也不急,再让本贝勒顺便将这支流民再击溃一次,不然这么一股大规模流民在这义州城边本贝勒还真有点不放心,可笑这帮朝鲜贱民还真会生事。你等且守好这义州城等本贝勒回师就是。”

    “喳!”索尔古等一杆留守将领向济尔哈朗恭敬行礼。

    ……

    “大人。”金城日有点畏缩地走到方仲身旁,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那个高大壮实的大仁这个还带着书生气的方大人却能给他更大的压迫力,尤其是他那若有似无的笑容以及那仿佛可以将人心都看透的目光,金城日每次离着他近了身上都会感觉不自在。

    “何事?”方仲此时半躺在皮毡上闭目晒着太阳。

    “属下觉得我们可以将人马引向别的方向,若是总在义州附近徘徊,这里面的女真鞑子很有可能出来再将咱们冲散一次。”金城日这是在为自己的势力担忧谋划,他现在手上已经有过千的丁壮了,可不想再被女真人再冲散一次,白白耗费了心神。

    “平安道的繁华之地尽在此处,去别的地方,这支队伍自己就要散了。”义州城附近是整个平安道比较富饶的地方,大户也多,堡寨也多。在这里能够就地破寨获取整支流民队伍所需要的粮食和“流民”补充,若是去了别的地方,那里根本就没能力供给这么一支庞大的流民队伍。当然,这只是方仲给金城日的一个说法罢了,他在这里拉拢起这支朝鲜流民是有自己的用意的。

    “这……”金城日觉得方仲这话很有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头,只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他瞳眸深处的火焰却在越来越炽烈的燃烧着,那是他对自己手下势力的渴望。

    对此,闭目休憩的方仲似乎没看见,也许,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