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离盯着龙辰的眼睛,“我想,如果换了其他将领,是不会赶我走的,还会将我留下来。”

    知道对方是朝廷潜伏在朝鲜的卧底,一般的将领坐到龙辰这个位置上也多半会将灰离留在身边,就算知道这是朝廷的眼线,也不得不这样做。你若是一下子将这眼下赶走,反而显得你有异心。但龙辰却不是一般的人,他知道眼下的大明根本就没能力对付自己,当道诸公即将面对那皇太极亲率的十万大军,岂会有闲心思来注意他龙辰?就算是通晓辽东局面的袁崇焕,也即将陷入绝大的变动之中,生死难料,也不会有能力来对付自己了。

    既然不怕大明朝廷,龙辰又何须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主动让朝廷插上一颗钉子?

    “最后问你一次,走,还是不走。”龙辰这话中已经带着杀意,毫无疑问,若是灰离回答的是否定,即刻会有甲士上殿将他擒拿。

    灰离表情十分淡然,淡然得居然给人一种肃穆。

    “将军,灰离不打算走了,也真的没地方可以走了。不过,自从灰离白天听到那满城的万岁欢呼,灰离明白了一件事。”

    “何事?”

    “将军其志不小,甚至大得可怕!灰离不打算走,灰离也不打算活下去,灰离就用自己这条命,向将军死谏!大将军,无论日后你能走到哪一步,都要记得自己是个汉人!莫要将这个煌煌天下,落到鞑虏手中去!”

    语毕,灰离嘴角溢出鲜血,这汉子,已经咬舌自尽了。

    自有甲士上殿,验明灰离确实身死后便开始处理尸首,他们只知道自家大将军依旧平静,只是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似乎急切了些。

    “领相,你说,孤该如何赏赐孤的姐夫?”还没登基呢,李澄已经自称为“孤”了。

    金正男道:“财帛上的赏赐龙将军定然是不会在乎,那我们也就只有从名上面赏赐了。”

    其实不是龙辰不在乎财帛,入城后朝鲜国库就被直属军占领接管过去了,等同是龙辰的私产,你还好意思拿龙辰的钱来打赏龙辰?纯粹活腻歪了。

    “那孤给他封王?”

    金正男心里没好气地鄙夷了下这个准君上,你自己不过是个郡王罢了,还想着给别人封王?

    “不妥啊,陛下,臣还是觉得还是应该给龙将军嘉封军衔。”朝鲜虽说地位不高,给龙辰封王的话会闹笑话,但是给龙辰在军衔上嘉封却没什么,毕竟朝鲜自己也是一个独立性较强的国家。

    “依领相的意思是?”

    “天下兵马大元帅,赐名龙辰之军为护龙军!”

    李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封赏就连他也被吓了一跳。

    第19章 鲁克的火枪队(上)

    翌日清晨,金正男便亲自去参见龙辰,打算将封赏之事征求下龙辰的意见,同时也想着在龙辰面前多露露脸,他知道,如今朝鲜真正的主人就是这个年轻的将军。自己若是还想在朝鲜朝廷上继续风光无限,就必须紧紧抱住龙辰的大腿。

    至于“驱除汉军,光复李氏”,这种事儿压根就不在金正男的考虑范围之内,这日子,得过且过吧,何苦去瞎折腾呢?如今王京内上千杀气腾腾的甲士难道是摆设?

    到了那处偏殿,却被守卫的兵士告知大将军已经搬出了朝鲜王宫,入住了王京内的一处宅院。

    金正男大是吃惊,他认为龙辰不直接去霸占整个王宫给李澄留了位置已经算很不错了,谁成想他居然就这么搬了出去。

    赶不及多想,金正男又坐上轿子向龙辰的新府邸而去。

    ……

    小船沿着狭长的人工穿凿的河湾缓缓前行,迎春花临水而栽,袅娜地垂下细长的花枝,鹅黄色的花瓣腼腆地开满枝条,随着微风拂过水面,宛如少女揽镜自照,欲语还羞。

    明媚的阳光透过盛开的樱花树,洒下碎金般的亲吻,斑驳的树影荡漾在河面上。一缕淡淡的春风带起似雪的樱花,飘飞,旋转……漫天飞舞,最后依依不舍地飘向远方。若有似无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引人遐思;婉转清亮的鸟鸣声掩在影影绰绰的树丛花间,剔透欢快;船艄上,胡猛轻摇船橹,吱吱呀呀,轻和着鸟啼相映成趣,这熊汉子连大气都不敢乱出,生怕破坏了将军特意营造出来的意境。

    水晶珠帘逶迤倾泻,帘后,有人披纱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变化无常,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玲珑剔透,而后水聚成淙淙潺潺的强流,以顽强的生命力穿过层峦叠嶂、暗礁险滩,汇入波涛翻滚的江海,最终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似鱼跃水面偶然溅起的浪花。

    若隐若现罥烟眉,似嗔似喜含情目,娇俏玲珑挺秀鼻,不点自红樱桃唇,肤若凝脂,颊似粉霞,不盈一握的柳腰娉婷袅娜地倚在水亭雕花木栏旁。水光潋滟之中,倾国倾城之貌隐约幻现。李凝帘内抚琴,芳姿绰绰,不染人间烟火。

    “夫人之琴音,实乃天籁啊。”方仲一脸的陶醉,他也算是颇通琴律,绝不是为了赞美而赞美。

    龙辰笑而不语,只是看着眼前平阔的湖面,仿佛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一身峥嵘之气完全收敛于内,只有瞳眸之中依旧给人无上威严和浩瀚之感。

    方仲偷偷打量着龙辰,暗叹自己的主上已经不再是那个以一敌万的猛将了,已经真的成了枭雄气候。

    抚琴一曲,李凝起身提起温好的水酒,亲自替龙辰和方仲斟上。

    “夫人,这可使不得。”方仲忙起身,不敢消受。

    李凝淡然一笑,“亲家公,何须如此拘束?”

    方仲家的千金方静已经在上次酒宴中和龙辰的二公子龙轩结了娃娃亲,如今两家已经算是姻亲了。

    “坐下吧。”龙辰笑着点了点头。

    方仲这才重新落座,李凝斟完酒,笑道:“静儿那丫头这两日也能从义州过来了吧,几天不见,怪想的。”

    “应该就在这两日了。”

    李凝做完手中的事便很自觉地去船尾看风景,他知道两个男人定然会有事商量。

    “怎么样,这朝鲜中枢,你如今能控制几分?”龙辰举起酒杯把玩起来。

    方仲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下也只能掌控个三两分的样子,朝鲜大小也是一个国家,中枢繁琐,衙门纵横,不下点狠力气根本就无处掌握,可若是力气下大了,难保这个中枢就会彻底糜烂开来。”

    方仲手中“人才”以前基本就是干账房的,管管一个寨子或者一条商路还能马马虎虎胜任,但真要去插手一国政务,还不到那个火候。

    “眼下不急,让你的人不用管事,就跟着看,跟着学,我们的目光可不仅仅是一个朝鲜。”

    方仲点头称是,龙辰这番话也是对他进行敲打约束,意思是让你参与到朝鲜中枢运作中去只是要锻炼你以及你的手下文吏,但可千万不可将这原本已经脆弱不堪的中枢给破坏掉了。

    “将军,金领相在岸上呢。”胡猛向着龙辰喊道。

    “走吧,我们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