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相信你。”

    “那你相信谁?”

    “我只相信,我自己。”龙辰站起身,“我看见了十年后女真铁骑南下,我看见了汉家山河破碎,我看见了国家的沉沦,我只想靠我自己去改变这一切。”

    袁崇焕的手握了又松开,他能从龙辰的眼神和语气中感受到真挚,同样,他之前说的话也是真挚的。历史上,似乎也有这么一个人,也和他这么谈过,只是结局是面对拒绝,袁崇焕砍下了那个人的脑袋。

    “天子赐给本帅一柄尚方宝剑。”袁督师语气中充满了森然,似乎那把代表着无上皇权的尚方宝剑就在他手中,他丝毫不隐藏自己对龙辰的杀机,就算是杀意,也是赤裸裸的杀意,在袁崇焕身上,似乎什么都那么的堂堂正正,不带烟火气息。

    “我的部下,大部分来自草莽,他们不像东江镇那样和大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没了我,我不相信你可以收服他们。”

    “也不见得。”袁崇焕轻轻摇头,“他们也是汉人,心里应该亦是向着大明的。”

    龙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出现一丝明悟,以及一点漠然。

    “似乎督师忘了一点,只要我在,那么这支人马就永远只能听命于我,而我,绝对不会因为您的一柄尚方宝剑就甘愿授首的。想要我死,可以,督师可以领辽东军入朝,我们大可战上一战。”

    袁崇焕起身,面对龙辰,他很是淡然,只是脸上却露出浓浓的萧索。

    “你让本帅,很失望。”

    龙辰依旧笑着。

    “你就真当本帅不敢平了你?”

    “督师大可一试。”

    “我承认,大明如今是无法顾及朝鲜,但你就不想想日后?昔日东江镇全盛之时也不敢真的忤逆朝廷,何况是你。”

    “我这人就有点不见棺材不落泪吧。”龙辰话语中流露出浓浓的傲意。

    “算了,带着本帅去看看你家的公子吧。”袁崇焕收回了气势,原本杀伐之气迅速内敛,给人一种浩瀚磅礴之感。

    “督师,请。”

    ……

    昔日音容记忆都在,但已然物是人非。

    泪水慢慢溢出龙辰的眼眶,男儿流血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时。

    第38章 射死他

    “上白绫!”

    龙辰一声令下,身后上万护龙军一起从怀中掏出了一道白绫,裹扎到自己的额头上,这是事先都准备好的,来了京师脚下,总要祭奠一下他。

    上万铁骑神情肃穆,白绫飘飘,宛若一直送葬的队伍,只是这次的送葬,却晚了四年。四年前,那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日后便被冠以数之不尽地污名。真的为其守墓烧冥纸似乎也就是一个佘姓老奴和一个叫语嫣的女子。

    在明末,蓟辽督师这个位置上,坐过好多人,却没几个能全身而退的,先是一代将才熊廷弼被杀,而后就是孙承宗被数度被贬成庶民,接下来的袁崇焕被凌迟、而后接任洪承畴松山一败后投降了满清。

    在这一系列人中,熊廷弼因为有东林党人王化贞扯后腿,最后意气用事之下干脆跟努尔哈赤玩起了坚壁清野,留给了努尔哈赤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千里辽东,但毕竟也有丢土之责,虽说杀之可惜,也不无道理。他留给人的是无限惋惜和慨叹,明清对抗时,大明将领不光要面对凶狠的满清八旗铁骑,还要同时面对来自内部自己人的扯后腿和攻击。

    孙承宗对大明等同于唐朝郭子仪一般的人物,数度临危起任,扛起挽救濒危明王朝的重担,但居然因为御史的弹劾,被朱由检贬为了一介草民,最后当清军攻打其家乡时,孙承宗率乡亲父老拼死守城,城破,孙承宗自杀,全族殉国,女真鞑子也对孙承宗的遗体给予了尊重,让他选择了体面的死法。只是这样的一代名帅,他应该率领万千大军和女真鞑子争锋在辽东之地,让其领着一群老弱妇孺殉国,委实太让人心里憋屈,难受。

    洪承畴是有大才,领兵打仗确实没话说,即使在松山之战中,朱由检给他的是一支拼拼凑凑的十三万大军,但洪承畴依旧稳扎稳打,硬生生以杂牌大军逼迫得八旗军节节后退,最后还是愣是逼得身体不适的皇太极亲自从盛京日夜兼程到前线指挥战斗。但后来面对来自皇帝急切出战的压力,权力被几员来自朝廷的“监察”者架空了的洪承畴无法,选择了向自家军事草包皇帝妥协,开始主动出击,最终一败涂地。不过其最后降了满清,混得还可以,让人对其有些啼笑皆非,或许是他知道,自己前任的结局,倒不如直接做个汉奸吧,这条路,每个人选择的方向都不同。

    这三人或可惜、货不值、或可笑,却都没有袁崇焕来得……悲壮。

    “遇主人多易,逢时我独难。八千怜客路,三十尚儒冠。”

    “出谷莺偏媚,还枝鸟亦安。故园泉石好,归去把渔竿。”

    他落第后,曾一度熄灭了科举的野望,但最终不甘心的他还是决定再重试一次,家乡山水虽说迷人,但他的心却真的停不住。有些人,无论其出身,他都是属于那个风云激荡的历史舞台,只因为他们有着一颗不甘于平淡的雄心。

    “战罢文场笋阵收,客徒不觉是中秋。月明银汉三千里,歌醉金秋十二楼。”

    “竹叶喜添豪士志,桂花香插少年头。嫦娥必定知人意,不钥蟾宫任我游。”

    科举折桂,他春风得意马蹄疾,终于从独木桥上挤过来的他终于有机会开始施展自己的抱负了,他的一生不平凡即在此刻开始,他也曾意气风发,也曾激昂文字,也曾和其他科举成功之人一样,对未来充满展望。

    “玉笋瑶簪里,兹山独出群。南天撑一柱,其上有青云。”

    他自诩是个鹤立鸡群的人,也准备去做鹤立鸡群的事,去做这苍天即将垮塌下来的擎天之柱。

    “河水奔流去,暄腾万马声。源从天上落,性本地中行。”

    “独处真须激,清来自太平。济川吾有愿,击楫动深情。”

    黄河孕育了华夏文明,却不求回报,见此有感,他将何去?去学那黄河无私?

    “公车犹记昔年情,万里从戎塞上征。牧圉此时犹捍御,驰驱何日慰生平!

    由来友爱钟吾辈。肯把须眉负此生。去住安危俱莫问,燕然曾勒古人名。

    弟兄于汝倍关情,此日临歧感慨生。磊落丈夫谁好剑,牢骚男子不能兵。

    才堪逐电三驱捷,身上飞鹏一羽轻。行矣乡邦重努力,莫耽疏懒堕时名。”

    此时,他的文风中,已然铿锵之音环绕,早也不见昔日山山水水我寄情的寻常文人娇柔之态,弃笔从戎,为国戍边。辽东苦寒,冷却不了男儿胸腔的热血滚烫!

    “五载离家别路悠,送君寒浸宝刀头。欲知肺腑同生死,何用安危问去留?策杖只因图雪耻,横戈原不为封侯。故园亲侣如相问,愧我边尘尚未收。”

    宁锦大捷之后,由于党争,他被迫离职,回到家乡的他却依旧不忘辽东之事,乡野温柔化不去他满心的男儿阳刚。在此,只得叹一句“女真未灭,何以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