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辰双目中似乎透露出了回忆,随即笑道:“我也想问问自己,这大半辈子究竟折腾个什么劲儿,安安倒酒。”

    孟安安持着酒盅,给龙辰斟满了一杯。

    龙辰站在船头,看着这辽阔的江面,喝道:“皇太极,我问你,你说我这辈子究竟折腾个什么劲儿,硬生生的把你的千秋伟业给折腾没了,害你连称帝都没来得及做就死了。哈哈。”

    话毕,一杯酒水倒入江中。

    重新续了一杯,龙辰长叹道:“多尔衮,你说我这辈子究竟折腾个什么劲儿,没有我,你怕是已经带着你的女真一族入关了吧。”

    话毕,酒水入江。

    再次续了一杯,龙辰深吸引一口气,笑道:“朱由检,你说我这辈子究竟折腾个什么劲儿,打下了你的江山,如今我还是没做皇帝,硬是给自己封号上加一个大明摄政王。罢了,至少我给你这一脉留下了传承,你儿子我都没杀,免得你真的家破人亡,你得谢谢我。”

    酒水再次入江。

    似乎说道动情之处,龙辰直接将命船工拿来一坛酒水,拍去了泥封,仰面呼道:“李自成、张献忠,你说我这辈子究竟折腾个什么劲儿,你们好不容易造反出来点成就,就被我一下子抹去了,哈哈。”

    一坛酒,洋洋洒洒倒入大江!

    ……

    摄政王携两后出游江上,船覆,生死不知,天下震动!

    第14章 刹那惊雷(上)

    龙轩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方才完成了关于监察体系整改的折子,着实耗费了很多心力,甚至起身时,双腿已然麻木而不自知。这样的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自从七岁半时就被自己的父亲送到了方仲那边熟悉政务,到如今十八年过去了,昔日那个只会跟在方仲身后学习的少年,已经成为一个不逊于方仲甚至远远超过他的治国能手。

    以方仲之才,也就只能保证国家的运行稳定,而龙轩现在在做的却是在这个原有制度上开刀,进行改革。当今的天下最开始是承袭明朝旧制,但是这些年已经改进了很多,比如在财政方面已经彻底扭转了前明“蹩脚”的财政状况。而眼下,则是在行政体制上进行改革。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可以撑得住天的父亲顶着,龙轩才能游刃有余地对这个体制进行自己的再整理。

    打开了窗户,正对水塘,初秋的水塘稍显萧索,但龙轩这种性格的人其实不是怎么喜欢热闹,倒是巴不得的一年四季都是这样的精致。

    吹了一会儿风,感觉疲倦稍稍褪去,龙轩重新将窗户关上,他的书房,整个府中只有方静一人可以自由出入,甚至平时的打扫也是方静自己来负责,有时候龙轩也会在心里有些自责,自己似乎欠妻子很多,感觉有些对不起她。

    但是龙轩也庆幸,庆幸着自己的父亲在自己小时候就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安静并且懂自己的女人做妻子。订亲的场景龙轩小时候也曾听自己母后说过,据说当初的自己还在襁褓之中,而比自己大一岁半的静儿就站在自己旁边傻傻地看着自己。

    有时候,一辈子缘分就是这般结下来的吧。性子冷淡的人反而对自己仅有的亲情和爱情看得特别珍重,先天聪慧过人并且由冷面书生一手带出来的龙轩,心底有两个人是他的逆鳞,也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一个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现在依旧能够清楚记得,在自己和大哥龙傲以及小妹龙馨很小的时候,父亲是多么的喜欢自己兄妹三人。那时父亲战事繁忙,护龙军战事不断,只是一旦有闲,父亲都会抽空回来看看。在龙轩年少时的印象中,自己的父亲经常连甲胄都来不及脱就跑进了内宅,抱着自己兄妹几个就是一阵狠亲。

    龙轩一直很好奇,明明心似玄铁,雄屠万里的父亲,为何会在子女面前这般温柔,几乎是完全地敞开心扉。等龙轩长大了,也看到了其他家庭的父亲,决计没有自己父亲对自己那般完完全全的真情流露。

    另一个逆鳞,则是自己妻子,自己这一世,永久的陪伴。

    龙轩自发一笑,时人都说我冷漠无情,其实,滥情才是真无情吧。

    手中拿着折子,将它用绢布裹好,放入自己袖口,龙轩走出了自己的书房。

    方静这时正端着一碗参汤过来,见龙轩已经出了书房,柔声道:“先把这参汤喝了,我可是炖了好久。”

    也就只有在自己相公处理完公事之余,方静才敢在龙轩面前微微撒娇,一个聪明的女人,懂得在什么时候不应该打扰男人,在什么时候应该撒娇。

    龙轩笑着接过碗,参汤是温的,并不烫口,龙轩像和大碗茶似的一口气全都喝了干净,这些年案牍劳碌,对生活上的细节龙轩早就不再怎么讲究了,精致的生活向来是时间和精力的死敌。

    “母后跟我说过,每次她花了很多时间给父王炖点补品,咱们父王都会像喝白水似的一口气灌下去。”方静微笑着接过龙轩手中的碗,递上来手巾。李凝十分喜欢这个文静懂事的儿媳妇儿,常喊她陪自己聊天。

    “那时父王和我现在一样忙,如今嘛,我长大了,也轮到他干脆做甩手掌柜了。”龙轩接过手巾擦了擦嘴,随后道:“今晚去岳丈府中,我有些事情和他谈谈。”

    “我去准备车。”方静准备去吩咐下人备车。

    一阵威风吹过龙轩的发丝,秋日的风已经能够给人带来一种凉意了,也不知怎的,被这股凉意微微一激,龙轩居然感觉有一些舒服,身心的疲惫也去掉了一些。

    “不用车了,反正两府之间也不远,走着去吧。”

    方静微微靠着龙轩的身子,龙轩笑着伸出手臂将自己妻子搂进来,问道:“冷了吧?”

    “嗯,这才刚立秋呢,居然这么冷。”方静虽然已经加了一件狐裘小坎肩,却依旧觉得有些凉意。

    龙轩说想要步行去方仲府上,方静自然会在一旁跟着,而在他们身旁,则是上百护龙卫进行着全方位的护卫,自是不需要担心什么。

    自从自家相公开始承担起公务开始,方静就鲜有机会能够陪他一起散步了,即使现在天气有点冷,但是方静心里依旧是暖和的。有时候,女人真的很容易满足。

    倒是龙轩这时,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怎么回事,今天为何这么压抑?

    龙轩抬头看看天,似乎正缓缓下降,压迫到自己的胸口上。

    夫妻两个徒步走到了方仲府上,小姐和姑爷一同回府,府内自是忙活了起来。龙轩先是见过了泰山,就留方静和方夫人女人间说话勒。

    方仲直接和龙轩去了他的书房,龙轩将自己袖中的奏折拿了出来,翁婿二人便开始慢慢就监察体系的事情探讨起来。

    最终,方仲笑道:“你知不知道,若是让监察体系独立出去,等同于是断了你龙家日后子孙一臂。好吧,我老糊涂了,我能看出来,你自然是看出来的。”

    “家和国,总要分开来看,总要挑一个轻重。”

    方仲点了点头,出声道:“限制皇权,本身就是历代大臣一直在做的事情,如果你们龙家肯在昨天下时将权力交出来越多,王朝延续应该也越久远。”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只看三代,头上一代,自己一代,下面一代,其他的,和我就没关系了。”龙轩语气很是淡然。

    “这么多年了,想那十六年前,咱们护龙军刚刚进北京时,大家伙就准备让王爷他登基称帝,可王爷偏偏要搞个劳什子前明太子监国出来,一拖就拖到了现在。”方仲感叹道。

    龙轩笑问道:“您还猜不出父王他不称帝的原因么?”

    方仲微微颔首,道:“能猜出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