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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成年了吧,”梁母瞥了他一眼:“成年了就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没那么多免费的付出和善意,梁镀不要回报,我要,他父亲也要。”

    “我们养了半辈子的儿子,早些年叛逆不懂事,如今好不容易选择安定下来,回归安稳人生,却还要为你操心劳累,忙前忙后。”

    “我们不求他从军,就业,甚至不求他做一个多光明磊落的人,只求他后半生平安一点,别再活在拳头和血里,打打杀杀,像个阴暗的怪物。”

    “所以你能为他做什么。”

    “你能给梁镀什么。”

    “”

    “你什么都给不了,”梁母从他的沉默中得出结论,笑了一声:“幼稚。”

    李寄闭了闭眼,低下头,他很想为自己争辩些什么,可梁母说的每句话字字泣血,没有任何一处语气是不对的。

    事实就是这样,他在透支梁镀的精力,打乱他的生活,享受他的付出,却除了身体和感情以外什么都回报不了他。

    这是他从兜风那天开始,便预想过的一种局面。

    甚至比预想中还要沉重。

    李寄深埋着头,梁母亲眼见证他的脸色慢慢发白,最终停留成一片死寂的灰。

    她并不觉得自己话说的有多重,如果不是看在梁镀对李寄有感情的份上,她保不准自己可能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李寄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您答应李珉了?”

    “我支持他带你回去,支持你从我儿子身边离开,”梁母说:“但我没有赶你回去的能耐,结不结束这一切,你自己选择。”

    “或者,”她顿了顿:“如果梁镀非要拯救你,那就等他帮你解决完这些事,你立刻,马上离开他。”

    “要么以后离开他,要么现在回去找你哥,选吧。”

    “总之横竖都要分开,是吧。”李寄苦笑了声。

    “是。”

    是。

    梁母话落的这一刹那,病房陷入安静,李寄视线飘向了窗外,思绪也跟着漫无边际。

    他想起昨晚医院走廊,在梁镀身上看到的伤。

    那些纵横交错的,新旧交替的伤。

    其实这么久以来,不止受伤,梁镀更频繁的总是会在晚上很轻易地被惊醒,他没有刻意向李寄掩饰过这个现象,因为惊醒他的人,就是李寄自己。

    无论是深夜上厕所时发出的脚步声,还是睡梦中的喃喃呓语,梁镀都会捕捉到,然后立刻醒来。

    像这样的高度戒备状态,他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

    梁镀很累,无比的累。

    即使没有亲眼见过梁镀年少时的模样,李寄也能想象到他那时候的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永远潇洒热烈而自由。

    可现在的他,却总是会在半夜被惊醒后望着天花板发呆,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再次怀着警戒心睡去。

    对他来说,休息一阵子可能确实是件必要的事。

    良久之后,李寄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拳。

    他说。

    “我承认我现在很需要梁镀的帮助,”他停顿了一下:“但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也可以学着一个人去面对。”

    “您要我接受完梁镀的帮助之后再和他分开,抱歉,很难。”

    “我可以回去找李珉,”李寄终于抬起头,每一个字都咬得简短而坚定:“但回去不代表妥协,我依然要抗争,哪怕是死,我也要抗争。”

    梁母看着他,不语。

    “我拿梁镀的东西太多,借用您儿子这么长时间,害他受了这么多次伤,我也很抱歉。”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拜托您一会儿帮我多拖延一段时间,给我留出整理行李的功夫,我今天就会搬离出租屋。”

    梁母平静地看着他,吐出一个字:“好。”

    “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说,”李寄轻声道:“我争取尽快解决我这边的事,如果成功,到时候您能不能考虑给我一个回到梁镀身边的机会。”

    他垂下眼睑,模样看上去有些虔卑,尽管内心毫无触动,但梁母还是尊重性地说了一句:“能。”

    说实话,别说梁镀,连她都知道放李寄回去一个人面对李珉,多半是死路一条。

    “谢谢。”

    李寄起身把板凳放回床底,目光移向床头那颗李珉削好的梨。

    “李珉给的东西最好不要吃,有没有毒,谁也不知道,”李寄说着,把梨拿起来,轻轻放进了垃圾桶:“我该走了,阿姨。”

    “我出去之后会让梁镀进来,你们好好谈谈,越久,越好。”

    “我可以帮你捎一句话给他。”梁母淡淡道。

    李寄直起腰的动作一顿,半晌,缓慢地后退一步,说:“那就替我对他说声谢谢吧。”

    “我先走了,阿姨,祝您身体健康,早日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