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季氏的为人,季氏一向视她如己出,再加上篡改圣旨是多大的罪名?季氏绝对不会打那种李代桃僵的主意。

    当时她叔父和大哥都已经战死沙场了,一家人本来就过得惨淡,季氏的死,刺激的她近乎疯魔,也顾不上什么君威不君威了,找上姬珩大闹一场,甚至于连豁出去弑君的念头都有了。

    可最后,她还是屈服了。

    因为季氏死后,黎家还有她带着孩子寡居在京的大堂姐黎浅和一个未成年的小公子,那是她叔父也是他们黎家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血脉了。

    对黎家,对季氏,黎浔都觉得亏欠,她留在姬珩身边,黎家就还能撑下去,若是她真的跟姬珩翻了脸,她是痛快了,一死了之便是解脱,却谁知道姬珩那人发起怒来会不会迁怒黎家剩下的人?甚至于就算姬珩不迁怒,黎家她大姐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要怎么生活?就算能勉强撑下去,也会过得艰辛无比。

    黎浔是个将亲情看得很重的人,她的那些亲人,给予了她太多太多,她也想竭尽全力的对他们好……

    所以,最终她尘封了那些往事,留在了姬珩身边。

    姬珩也没有再追究黎 。

    他贵为天子,宫里不在乎再多养一个人,只是他这人也终究没什么柔软的心肠,他将黎 留在宫中,却是束之高阁,只当没这个人。

    黎 本来就性子软糯,何况季氏篡改圣旨一事,始终没有查出真相来,她不确定是不是她的母亲真的为了她的前程而抢了本该属于黎浔的姻缘,于是就郁结于心,藏了很重的心事,再加上被困在宫里的日子暗无天日,本就过得不开心,虽然黎浔一直在开导她,她却从此缠绵病榻,只挨过两季寒暑便香消玉殒。

    而黎浔在姬珩身边,这一留,就是整整二十四年,也是她的一辈子。

    她对姬珩,没有感情,不是他就那么不堪或者不好,而是她从去到他身边的那天起就封闭了自己的感情,她做不到在季氏和黎 身死之后还心无芥蒂的去跟姬珩这个人矫情什么情情爱爱的事,那样就太自私,太没有心肝儿了。

    家人的性命,是竖立在她和姬珩之间的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儿。

    而也大约就是因为她的不爱,这就成了姬珩那一辈子都耿耿于怀的挫败,虽然私底下他们两个一直相处的磕磕绊绊,可是在林太后一力想要拿下她好给林婉婉腾地方的时候,姬珩这个出了名敬重孝顺嫡母的皇帝却回回都是寸步不让的与之死磕。为此,母子感情都日渐淡泊了。

    当然,前提是她黎浔也不是软柿子,行事周到的从来没给人拿住任何的把柄,林家想要来硬的,也出师无名,最后终于利用了她养女阳羡公主做局这才勉强得逞的。

    回顾自己那一辈子,黎浔知道她并不恨姬珩,只是她也不想跟他在一起。

    而现在,突然重新回到了命运的转折点。

    她知道他这个人究竟有多霸道又有多专横,如果不想再连累婶娘和 ,眼下最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

    杀了他!

    黎浔手里的刀尖,缓缓抵在了姬珩胸口。

    她的心里很平静,就像是前不久她自己慷慨赴死的时候一样,没有留恋,也没有不舍。

    过去的二十四年,她将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却是直到了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一丝悲凉。

    黎浔自嘲的苦笑了下,手指越发沉稳的握住了手里的匕首。

    然后下一刻

    在她蓄力待发之时,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大手蓦的攥住。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用繁体字,其实二和三没那么容易改的,但是这里为了剧情需要,请大家忽略这个bug吧。

    还有就是前世的事有丢丢复杂,很多未解之谜,目前还算喜欢这文的小可爱们不妨再多点耐心,我得慢慢代入慢慢解释。

    第5章 醒来

    那只手,冷的没有温度。

    可是力道却大得一下子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一般人吃痛的第一反应就是撒手,可黎浔不然,虽然那一瞬间痛得她脑袋都跟着一空,但她第一时间的反应却是用尽全力,还是稳稳地攥紧了手里的匕首。

    同时

    抬眸朝姬珩脸上看去。

    前一刻还处于昏迷当中的男人这时候果然是已经睁开了眼。

    他的眸色幽暗漆黑。

    黎浔一眼望过去,就撞进了一团席卷而来的风暴里。

    惊怒,仇恨……

    甚至于,一瞬间就漫上了深刻疼痛的情绪。

    面对一个正在举刀要杀他的人,无论是愤怒还是仇恨,这些都是正常的情绪,可是痛楚……

    黎浔有一瞬间的眼前恍惚,她怀疑自己是眼花看错了。

    但却根本没给她细想和思量的时间,紧跟着下一刻姬珩已经暴怒而起,黎浔被他攥着手腕顺势一扯,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再又被他紧跟着一个反手给按在了床柱上。

    她后背硌得生疼,却来不及反应,因为姬珩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反手一横,小臂正卡住了她的喉咙。

    那一瞬间的力度太大,黎浔一口气没上来,险些翻白眼晕死过去。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暂时完全无从思考,只是茫然的一抬头就再次对上了姬珩的双眼。

    这一次,离得很近,他的面孔近在咫尺,黎浔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叫她恐惧至极的情绪。

    他近距离的逼视她的眼睛,低哑克制的声音从牙缝里当场挤出来。

    他说:“黎浔!你就这么恨我吗?恨不得叫我死?你想亲手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