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将玉佩捡起来收回袖子里,想着黎浔被困在正屋那边必定煎熬,而他跟黎云泽之间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随便寒暄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黎云泽对他挺戒备的,也没留客,亲自将他送到大门口,看他们主仆一行打马出了巷子,整张脸就不期然的沉了下来,转身进门又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去。

    这边姬珩带着战风和一干随从侍卫离了黎家门,悠悠的打马前行,走了没两步却突然沉吟一声,扭头问战风:“这附近有大点儿的布庄么?”

    他这种人,几时关心过这种琐事?

    战风被他问得有点懵,但还是第一时间打马跟上去,一边四下里搜寻着看了看,一边道:“应该有……吧,殿下您是需要采买些什么吗?”

    真是奇了哈!

    姬珩的目光也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圈四下里乱哄哄嘈杂的街面,斟酌了一下却又改口:“算了。一会儿回府你叫管家去翻一翻库里,家里应该有。”

    话只这么一句,就又撂下了。

    战风没明白他这是想要做什么,一头雾水的也不好揪住了刨根问底。

    正在绞尽脑汁的猜他心思,就忽觉得周身的气场一冷。

    他下意识警觉的去摸隐藏在腰带里的软剑,同时果然已经看见姬珩唇线紧绷,表情也沉凝了下来,低低的道:“有没有觉得这街上有点不对劲?”

    后面的巷子里就是他们刚才出来的黎府,而这条街上是闹市,茶馆酒楼林立,街面上还有熙熙攘攘许多的小摊贩在叫卖。

    一眼看上去,杂乱而繁荣。

    可姬珩和战风这样的人都有习武之人的本能和警觉。

    一开始战风是走神没在意,此刻凝神暗暗四下飞快的扫视一圈,心弦就也跟着瞬间紧绷起来,不动声色的又策马凑近了姬珩身边些许,压着声音道:“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虽然一眼没发现异常在哪里,但是那种被人盯梢和窥伺的感觉却能直刺到神经上。

    姬珩这时候整张脸上的表情都已经冷了下来,眸光流转,虽然没有任何的举动,可是在散漫悠然的外表伪装下浑身上下都隐约的凝满了肃杀之气。

    有人在盯黎家的梢?

    为什么?

    黎家这一大家子这才进京几天,他们在这京城里一没有熟悉的人,二也没有得罪的人,有什么必要会惹人堵在大门口盯梢的?

    可是这条街道繁华,商户和小贩就成百上千,再加上过路的行人百姓……

    探子隐藏其中,要揪出来也不容易。

    姬珩不想在黎浔刚进京就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闹得鸡犬不宁,思忖着就又吩咐战风:“回头安排几个人来这附近扎下,替本王盯着。”

    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战风眼睛又没瞎,他面上说是来谢黎家大公子的,实际上明明白白就是冲着人家家里的小姑娘的。

    所以,这要说是让派人来盯谁?那自然是盯黎家的二姑娘了。

    “是。”战风应承下来,本来不该多事的,可是他家主子帖人家小姑娘的举动实在是太猴急了些,战风就有点对他的前景不看好,于是隐晦的提示了一下:“黎家的二姑娘看着……脾气似乎……是不大好?”

    冲着他家王爷就当面拔刀还又打又踢的,这已经不仅仅是脾气不好就能说得过去的了。

    可偏偏

    他家王爷还不觉得这有问题?

    “你想说什么?”姬珩似乎是心情不错,不仅没发脾气,反而还破天荒的侧目看了他一眼。

    战风垂着头,尽量在不打击他的情况下实话实说:“这种事属下也不懂,就是瞧着……她约莫是不太待见您?”

    “谁说的?”姬珩却是不以为然,眸子眯了眯,盯着天际的流云半晌,就在战风以为他是不肯接受现实打击的时候,又听他势在必得的道了句:“事实上,她非我不可!”

    黎浔也许是真的抵触,不想再被困在他的身边了,可那也仅仅只是她的一时意气而已,因为哪怕是抛开个人的感情不提……

    她现在手上也还抓着大把的难题。

    她想要重新来过,哪有那么简单的,她想要护住她想要保护的那些人,就势必有一天要主动转头来求他的。

    其实他原是大可不必这么急着主动找上门来为难她的,只需要静心等着就行,黎浔是个识时务的人,等到她要主动登门求他的时候,态度必然会很好。

    可是

    他不愿意!

    第16章 值得

    不愿意等,也不愿意装模作样的拿乔等着她主动送上门。

    原就是他先看上的她,一厢情愿的不肯罢手,冲着别人也还罢了,可是和黎浔之间,他没必要端着擎着,等她低声下气的来求。

    他想要她,想把她一生都捆在身边,这虽是这世上最自私的想法,可他亦是想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好好的待她,甚至于弥补前因为阴差阳错而造成的那些伤害。

    所以他现在宁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死缠烂打的霸道掠夺者,也不愿黎浔心里打从一开始就不情不愿的带着隔阂委委屈屈的靠近他。

    姬珩这话,战风自然是不懂的。

    不过他也不妄图去揣测,收摄心神,想到黎府附近居然有人鬼祟窥伺的事,就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谨慎的询问:“殿下您如今既已回京,皇后娘娘那里很快也会知道,您要进宫去给她请安吗?”

    姬珩的生母在他未曾满月时就故去了,他的第一个养母是当年的陈淑妃,陈氏只拿他当巩固地位的棋子,对他并不好,后来陈家获罪,陈淑妃被废身死,姬珩在两岁时就又成了孤家寡人,被丢给了乳母和宫人照料。

    宫里本就是个吃人的地方,捧高踩低都是家常便饭,加之皇帝对这个儿子也不是很在意,那些宫人照料他又会如何尽心?

    后来因为宫人的疏忽和有人刻意刁难,他四岁那年又出了一次事,差点没命,是被刚好路过的太子,他的皇长兄姬璎遇见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自那以后他才被皇后林氏留在了正阳宫,成了林氏的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