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早半个时辰才见过的,太子妃后来就想起来她是谁了,又看她和姬珩一前一后的进来,并且行为举止还多有亲昵和逾矩,再一联系季氏说太子往黎府赐礼的事也就隐约猜到了各中关系。

    可即便她和姬珩彼此心里都有那层意思,也毕竟是还没公开承认更没成亲呢,这姑娘脱口就自然的喊嫂嫂……

    这也未免太自来熟了吧?

    本来也没打算点破,但见黎浔自己居然一点也没察觉失言,反而是认真又小心的服侍她更衣……

    太子妃的心情突然就难得的好起来,抿着唇,低低的笑了两声。

    黎浔骤然转头看她。

    她容貌本就生得艳丽,只是被病给磋磨了,此时盈盈一笑,眉眼生动起来,就有种满室生辉的灿烂。

    纵只是昙花一现,黎浔眼中也颇觉得惊艳。

    她眨眨眼,不禁微愣了一下。

    太子妃却当是自己发笑弄得她不自在了,便径自抽回手来继续穿衣,一面说道:“你也不用这般小心的,本宫又不是泥塑的娃娃,碰不碎的。”

    重新冷下面庞,身上瞬间就又笼罩上几分重病之人的死气和肃杀,让黎浔一度恍惚她前一刻见到的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外面的宫人纵是再小心,也难免是把箱笼和柜子翻得乱响,黎浔知道这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就也赶紧抛开了那些散乱的思绪,帮着太子妃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了。

    她是学医的,平时出门不方便带整套的银针也习惯了用特制的小布包拿一小套常用的针,就放在荷包里,以防万一。刚才被姬璎闯进来一打岔,弄掉了几根,她本来要弯身去找的,却见太子妃已经举步朝外殿走去,就也顾不上了,赶紧追了上去。

    姬璎面部的线条僵硬紧绷,正一语不发的盯着宫人搜屋子。

    太子妃走过去,直接没客气的开口就怼:“今日是臣妾生辰,还要劳殿下带人打上门来大肆搜宫,这难道又是讨的什么好彩头不成?”

    姬璎本来就一肚子火,蓦然收回视线看向她,也没给她留面子,直接反唇相讥:“本宫倒还想问问你了,这青天白日的你把宫人都遣了出去,又让云辞闭门谢客,这又是在掩饰什么?”

    太子妃冷笑:“殿下不是看见了,臣妾身体不适,延医治病的事难道还要敞开大门再叫上一群人来围观作见证吗?”

    姬璎被她一下噎得不轻。

    可即便太子妃这里的掩饰做得再好,他也压根就没当黎浔会真是个医者,就认定了是太子妃找来打掩护的挡箭牌。

    刚要再说话,里面搜查寝殿的宫人已经搜索完毕陆续退出来,过来复命:“殿下,里里外外都搜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说着也是有点头皮发麻,偷偷瞄了眼太子妃的脸色。

    姬璎对这样的结果也不太意外,他其实想到了,太子妃这就算要藏人,栖凤殿这么大,她怎么都不至于堂而皇之藏在寝殿里的。

    于是挥挥手,打发了宫人先下去。

    太子妃目光冰冷的看着他,见他还是一副死不罢休的样子,就再度出言讥讽:“殿下究竟要找什么都直接与臣妾说了就是,这东宫内外什么不都是您的?也值得这样兴师动众的?”

    姬璎这时候其实已经是相当不耐烦了,可在人前还是不得不强压着脾气不至于失去最后的风度,挑眉看向旁边桌上的一对儿茶盏:“那你明说了吧,方才坐这里同你一起喝茶的人呢?”

    太子妃还没说话,黎浔立刻走上前去屈膝跪下:“是臣女。”

    姬璎本来就没把她看眼里,被她一打岔,反倒是愣了一下,然后紧跟着就目色一寒,也冷笑起来:“你是谁家的姑娘?好大的胆子,东宫之内也由得你平起平坐和太子妃一起相对饮茶的吗?”

    后半句上,语气突然加重,改为怒斥。

    他料定了一个官眷女子不会有多大的胆量替太子妃扛下一切来撒这个谎的,这就是明着在施压逼供了。

    而黎浔也果然是不负众望的抖了抖。

    太子妃眸光一凛,刚上前一步要说话,院子里就听见响动,有几个人脚步匆忙的往这边来了。

    姬璎心里蹭的就窜起了一股怒火,狠狠剜了太子妃一眼,转身两步走到门口。

    外面的确是被侍卫带过来一个人,但不是孔昭,而是

    姬珩?!

    他一时没太反应过来。

    姬珩也一边所有观望着这院子里的动静一边大步走过来,随口问道:“兄长什么时候来的?他们这是……闹贼了?”

    抓刺客肯定是不能的,因为如果真的有刺客现身,可就不是这个动静了。

    姬璎心情不好,脸直接就沉了下来:“你怎么过来了?”

    “臣弟……”姬珩还没说话,便是方才带他过来的一个侍卫先面露尴尬的拱手禀报:“启禀殿下,这栖凤殿周遭都已经仔细搜索过了,没有发现其他的可疑人等,就是……信王殿下在后院闲逛。”

    闲逛?这词儿用得也不合时宜啊!

    姬璎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眼神狐疑的在姬珩身上上下打量。

    姬珩倒是面色始终坦荡,随口就解释:“嫂嫂这边说要让阿浔给她切脉看病,让臣弟避嫌,就把我赶出来了。”

    说话间,目光似是不经意的一瞥,正瞧见跪在姬璎身后的黎浔。

    他似也十分意外,直接绕开姬璎就三两步走进来,伸手就来拉黎浔:“跪地上干嘛……”

    这一动作,就显得过分急切了。

    这位信王殿下和太子关系好,是经常出入东宫的,他的做派和其他的皇族子弟没区别,都是眼高于顶的,虽不刻意刁难底下的人,可也不会纡尊降贵对谁这么殷勤的……

    侍卫和宫人都跟人精似的,再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个不起眼的小官家的姑娘,眼神就都变了。

    黎浔是不会借着姬珩的关系在姬璎的面前来恃宠而骄的,她躲了一下姬珩的手,面有难色的依旧跪着没动。

    姬璎这时候也表情狐疑又怪异的盯着姬珩的举动。

    却是太子妃亲自弯身下去把黎浔给搀起来了,一面语气微凉道:“怀远将军黎 的侄女儿,她说她精通岐黄之术,早上过来请安的时候又一眼看出来臣妾病体沉疴,事后便自荐要来给臣妾摸个脉,看一看。臣妾原是信不过她一个黄毛丫头的,又听说她曾巧合救治过六弟的伤,这才又打发云辞去寻了六弟过来问话的。她二人坐臣妾这里喝了两口茶而已,殿下也要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