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件事黎浔也挺尴尬的。

    他俩之间就那么一次,她也没这么早就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可谁曾想就是这么不凑巧的给怀上了?

    姬珩不乐意,她能理解,一时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毕竟这事儿就是他二人一起弄成这样的。

    她手掌覆在腹部,低着头不说话了。

    姬珩盯着她肚子,又劝了自己半天还是觉得难以完全接受,便扒拉着手指头数:“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这?这前后也才刚好二十四天,现在摸脉都未必能摸出来吧?你确定?”

    黎浔总不好把女人家的那些事拿出来一点一点的跟他分析,闻言也有点上火,就皱了眉头看向他:“反正事已至此,孩子我是肯定生下来的,你愿意怎样就怎样,两日后先把婚事办了给孩子定个正经名分。”

    姬珩一听这话就眉毛一竖,也跟着怒了:“合着你大老远跑过来又是告状又是找事儿还怂恿着你那大哥把本王伤成这个样子你就是为着给它弄个名分?本王这个当老子的还得靠着我儿子顺带着给上个名分?”

    这么一计较,他就是打从心底里真有点儿气闷了。

    虽然两人成婚是迟早的事,名分也肯定是要有的,可现在这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努力这么久勾搭上的媳妇儿,最后要定名分了人家却不是冲着他,不是因为他这个人,反而是为了一个肚子里刚揣上的面都还没见过的小兔崽子?

    信王殿下此时就真有一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暴躁感。

    他要这么计较起来,那就纯属无理取闹了。

    黎浔没他这么幼稚,争都懒得跟他争执,直接别过脸去没搭理他。

    姬珩垂头丧气的坐着,不时去瞅瞅她那肚子,就是再不想接受最后也只能是逆来顺受了,伸手又把人揽过来,抱在腿上,叹气道:“来,本王抱抱,别颠着我儿子。”

    黎浔本来还有点儿置气,不想给他好脸色。

    闻言也就瞬间绷不住,努力的抿抿唇也没压住下意识上翘的唇角,便嗔了他一眼。

    姬珩拿下巴蹭蹭她脸颊。

    来了军营才刚半个多月,他肤色就已经黑了一圈,今天又在营中走动了一天,身上脸上都扑了挺多尘土。

    “脏。”黎浔嫌弃的避了避躲开他的脸。

    她脾气虽然不算好,可因为通情达理,人还是很好哄的。

    姬珩松了口气,抱着她又往后挪了挪,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地方靠着。

    马车继续前行,黎浔就又偏头问他:“你说……这个孩子会是湖阳吗?”

    虽然来得很突然,但她对这个孩子其实是十分期待的,之前是没有对旁人表露这种心情,此刻在姬珩面前才真情流露,眉目间的光彩灿烂。

    姬珩触及她的眼神,心脏却没来由的揪紧刺痛了一下。

    但他极力的掩饰住了情绪,没叫这种异常的情绪外露,只是很认真的盯着她腹部的位置又琢磨了好一会儿方才半真半假的笑道:“还是别了吧。”

    黎浔皱眉:“为什么?”

    姬珩于是摸摸她的头发,就又怨念了:“那个丫头的性子不好,一点儿也不像女孩儿,而且还随了你,对朕一点儿也不亲近,养来养去最后还跟别人跑了……所以啊,咱们还是先生个儿子吧,这样等以后再有了她,还能有个兄长在上头压着好生管一管。”

    除了最初的几次见面争执之外,其实他们两人都很默契的不去提前世的种种了,毕竟那段过往对两人来说都不算是愉快。

    前世是她先故去的,而那时湖阳又早就远嫁去了漠北,偌大的一座帝京皇城锦绣繁华,那里就只剩下一个和他关系从来就不亲昵的阳羡在他身边了,那段时光他一定更不愉快。

    黎浔是一个只想要向前看的人,她就刻意回避也没有去问当时她走后余生里他和湖阳父女俩还有没有再见过。

    她又用脸颊贴上去主动蹭了蹭他的脸,顺着话茬调侃:“如果我这一胎真生了儿子出来那你会不会马上就成了太子的眼中钉了?”

    姬珩也觉得他脸上应该挺脏的,这次就主动往旁边避了避,只拿手捏了捏她肉感丰盈的脸颊,笑道:“管他呢?他自己生不出儿子来还不准别人生了?不惯他那毛病。”

    反正太子也不是个很有肚量的人,他就是要小心眼,也不在乎多一个理由少一个理由的。

    而且话说回来了

    他确实没资格和立场管人家家里生孩子的事啊,如果连这种事都要计较那才是他有问题。

    黎浔想着便也有点恶劣起来,两人对视片刻就把脑袋抵在一起笑做一团。

    姬珩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她的情绪,把她护送回城。

    他来了黔州城之后就直接一头扎进了军营里,城里没有落脚的地方,徐长胤在城内有一座帅府,倒是可以腾出地方给他用,他却不想过去,就还是把黎浔送回了黎家的老宅。

    那座宅子其实是季家的,季氏的父亲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就什么都留给了她,当时黎 带着家里的三个孩子逃难到此,生计艰难,季家老爷子看中他是书香门第出身,样貌品行又都不差就把女儿嫁给了他,黎 当时觉得自己身无分文还带着三个孩子是高攀了季家,过意不去就说是算他入赘到季家,只是兄长们的三个孩子他必须养。却不想季老爷子却是个相当豁达开通的人,并不计较这些,最后还是嫁得女儿,但黎 也是个知道感恩的,所以婚后对老爷子很孝顺,待季氏也好,如今这座宅子也还是挂着“季府”的牌匾。

    姬珩在大门前把黎浔扶下车:“我就不陪你进去了,你路上奔波多日,这两天只管好好休息,大婚需要准备的东西晚些时候我让人采买准备齐全了给送过来。”

    “你还是进来一下吧,我还有件事要问你。”黎浔却扯了他的袖子将他拉进门去,绕过了影壁才站定。

    姬珩挑眉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黎浔仰头迎上他的视线,直言道:“你当初那么着急往这边赶绝不仅仅是因为陛下的密旨,其中一定还有别的原因,那时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你瞒着我,是和我家有关吗?”

    她是了解姬珩的,那天他冒雨连夜就要出城南下,其中必有缘由。

    当时她没问,是因为知道就算这边真出了什么事她也帮不上忙,而姬珩瞒着她也只是为了不叫她过分担心而已。

    至于后来她坚持要赶过来,这个孩子的意外到来自然是主要原因,同时也是因为心里确实不踏实,想着过来一趟好歹弄清楚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跟你说就是怕你担心多想,有时候怎么就不能笨一点呢?”姬珩摸摸她的头发,那心情当真是又爱又恨的叹了口气,表情却也是严肃的,“当时徐长胤送进京的密报还额外多带了一条消息,说是你兄长带人出营巡防探查南岳方面动向时遇袭并且失踪了。”

    黎浔心跳一滞,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姬珩道:“当时刚好是在和南岳又起了冲突并且关系紧张的当口,出营巡视的将领遇袭失踪,徐长胤不能不立刻通报朝廷,就跟着八百里加急的奏章一起送信进京了,不过那件事有惊无险,后来等本王赶过来时你兄长都已经回营了。他伤势也不重,就是被人埋伏冲散了和军中的联系,又费了些周折才摆脱追踪和围堵并且脱困回来的。”

    “所以……那就只是有惊无险的一次意外吗?”话是那么说的,可黎浔的一颗心却始终是悬着的,总觉得事情可能未必这么简单。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姬珩又拍拍她的肩膀,“行了,这些事先不要想了,咱们这两天就先把头等大事办了,哪有什么比本王的儿子更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