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也是个臭脾气的,可能是因为骆雪的原因吧,还天然的就看这位骆大公子不顺眼,指望他耐着性子去一点一点笼络骆长霖?

    算了吧!

    “你还向着他?”姬珩一听,登时就炸了,眉毛都竖起来了,“本王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儿去拉拢他吗?他那区区一介白衣,你还真把他当成是个人物!”

    他这平时都好,只要小心眼起来黎浔就想抽他。

    暗暗地压下一口气,努力的平复了心情才能继续和他好好说话:“也不是拉拢,互相制衡一下井水不犯河水,总比多树一个敌人更轻生些,这样你也能少些麻烦不是?太子虽倒,可林氏一族必定不会甘心就此罢休的,怀王那里又觊觎储君之位多年,我们的危局才刚开始。”

    不想跟他争执这些毫无意义的事,她转头把放在枕头边上的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拿给了姬珩:“这个你找个机会交给杨小公爷吧。”

    姬珩这小心眼起来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也知道收敛,他小闹怡情的,黎浔多是让着他的,可如果不知好歹的一直闹

    最后就只能是他再厚着脸皮倒过来哄她了。

    这明显不划算嘛!

    于是见好就收,顺着台阶下了。

    接过那信封也没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看,只拿在手里颠了颠就塞进了袖子里,耸耸肩道:“本王还是先收两天吧,杨嵩那小子虽然也是个拧巴的臭脾气,不过杨氏是个什么想法心态他还是有数的。最近这段时间各方的眼光一定会齐聚在咱们两家身上,索性就让他气个够呗。”

    杨嵩小小年纪就适逢家中变故,他人很上进,心思都比较重,其实也不是个很好相处的。

    但他的是非观还是在的,就算姬珩不去拉拢他,他虽会记恨姬珩和黎浔对太子妃的利用,但太子妃不想活又不是最近一两天的事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就算有人利用可也总归是太子妃愿意的,依着他的心性儿也只会是耿耿于怀,倒是不至于将这个仇记在姬珩和黎浔身上。

    姬珩这样其实也很有些恶劣的,知道出不了乱子就索性逗着杨嵩生气了。

    而杨嵩也果然是不负众望,后面给太子妃治丧期间姬珩奉皇命过去帮忙,就被他横眉冷对的扎了无数的眼刀,要不是脸皮厚,怕是都被射成筛子了。

    太子因为是在年节期间被废的,并且又是事出有因,皇帝提前没有征询朝臣们的意见,待到正月十六复印开朝才又在朝堂上重新公布了一遍这件事。

    皇帝将这事处置的决绝,太子毕竟是太子,就算逼死发妻天理难容,皇帝罚也罚了,废也废了,杨家那边该给的补偿和安抚也都给了,朝臣们总不能逼着皇帝在这把年纪一定要以父杀子吧?

    所以废黜太子这么天大的一件事,被皇帝这么处理的,反而在朝堂上未起任何风波。

    因为太子没了,姬珩年前又在南境军中立了功,皇帝有心提拔,十六开始他就也跟着去上朝了,下朝回来提起这事儿就让黎浔颇为感慨:“陛下的手段的确高明,趁着年节朝休的时机果断将前太子一事料理干净了,过了这几天的热乎劲,各处汹涌的民情也都慢慢地平复下去,风波最紧的一段时间都过去了,朝堂上才会如此安静,否则的话就单冲着废太子一事,朝上不沸沸扬扬的闹个十天半月的消停不了。”

    这位皇帝陛下的手腕,还是相当高超的。

    姬珩对他这位父皇的了解可比黎浔深多了,有些事他早就看透了,却并未多言,只就转了个话题,把玩着手里杯盏慢慢道:“孔昭虽然洗脱了杀人罪的嫌疑,但却又因为替太子妃伪造杀人证据而落了个枉法和欺君的罪名下来,今日大理寺奏禀审结了他的案子,父皇御笔亲批,削了他的爵位,判发配了。永毅侯当场请罪,父皇就没再追究,反而当朝准了叫他家嫡次子承袭世子之位了。”

    孔昭和太子妃之间并没有真的逾矩僭越,并且太子妃已死,世人对死人总比对活人宽容很多,加上她又“死的”那般凄惨,世人议论的时候也多是感慨一两声孔昭的深情和倒霉,倒是没有过分编排他二人之间的什么事,所以永毅侯府方面的名声倒是没有被太子妃的事件过分牵连。

    只是么

    皇帝那里究竟有没有记在心里就不好说了。

    黎浔听了姬珩这话,却明显是心跳微微一滞,提着茶壶的手指顿住片刻才猛地过神来:“你是说……”

    “太子的事,父皇心里有火,轻易散不干净。”姬珩的唇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来,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里的内幕明显,又莫名叫黎浔觉得心寒恐怖。

    孔昭被判流放的文书下达的很快,正月二十一就和年前滞留在京的一批流放犯人被一起押解上路了,也只还没过到月底吧,骆长霖那里就听了十安报给他的消息:“大公子,小的刚听到个消息,此次被判流刑的那批犯人在路上出了点岔子,永毅侯府的前世子孔昭在冲突中遇险意外身亡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第201章 探花

    正坐在案后练字的骆长霖, 笔尖微顿。

    一幅将成的好字就这么毁了。

    十安看着他的笔尖,微微有些心惊

    自家公子的性情他了解,向来都稳得住, 是那种泰山崩于前都无动于衷的人,如今就为了这个区区一个与己无关的消息就坏了一副好字。

    再细想起来, 又仿佛是从这次回京之后他就不是那么的心如止水了, 情绪失常会有波动,甚至还屡屡出现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

    这种改变好不好?

    十安不能说不好。

    以前的大公子完美是完美,可是太过超然世外,他将自己活成了一件无暇的器物和摆设一样, 更像是一尊俯视众人的神祗,没有情绪也没有喜乐;而现在的他, 才更像是一个沾染了世俗烟火气,有血有肉的人。

    骆长霖垂眸盯着自己的笔尖片刻, 心中略有懊恼,但这种情绪波动也不大, 随后也就意兴阑珊的将毛笔扔了, 随意的靠在了椅背上。

    他书桌的右侧有一扇很大的窗户,他似乎很讨厌封闭的环境, 这样冷的季节里窗户也敞开了一道缝隙。

    温暖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 让他素来清雅寡淡的眉眼破天荒带了几分随意慵懒的气息。

    “什么时候的事了?”他问。

    “四天前。”十安收摄心神, “说是途径阜州境内, 遇到官府围剿山匪,山匪劫持附近村镇的百姓上山做人质, 顺手把他们这一队官差和犯人也劫走了大半。剩下的官差联合当地官府上山抢人,那些山匪丧心病狂的将人质杀了好些,虽然最后整个山寨被剿灭……但孔昭也在遇害的名单之上。今日阜州官府呈送的交代此事详情的奏折帝京, 同时押解丢失犯人的差役回京请罪。永毅侯府得了消息,已经挂了白幡着手治丧,就在半个时辰前也已经由世子孔带人南下去接他的棺椁了。”

    孔昭是被判流放的犯人,每年各地被判流放的犯人那么多,虽不说绝对都是万无一失的,但出事的概率却是微乎其微,尤其还是遇到这种有地方官府插手牵扯其中的事故……

    十安的脑子也不笨,自行说着就开始揣测:“这应该不是意外吧?会是谁做的?难道是废太子吗?”

    “不会。别说他现在还没缓过来,人又是在幽禁之中,就算他已经振作,这时候挽回圣心为上,纵然心中对孔昭也有恨意也分不出精力来先报私仇的。”骆长霖却并不这么想,“何况废太子失势倒台,已然今非昔比,要动用阜州的官府配合他铲除异己……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很有难度的。”

    这样十安就更不解了:“那……”

    骆长霖的唇角于是意味深长的勾起一个弧度,眼中也多了许多的兴味,笃定道:“皇帝陛下!当今的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