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们这就开始诚惶诚恐的哑了声音

    皇帝退位之心已决, 无论他们怎么反对, 姬珩身上没有可供他们攻击的把柄,最后胳膊扭不过大腿, 这皇位怎么都是他的,他们要这时候一再坚持拆台的话,在新朝伊始就得罪了新帝……

    这不找死么?

    而且

    皇位传承, 本来就是人家皇室父子的家务事,他们也管不着。

    皇帝高高在上,目光居高临下扫过众人:“此事朕心意已决,不是来与你们商量的,以前你们是如何辅佐朕的,以后就更当尽心竭力辅佐朕的儿子,这便算是全了君臣一场的情分。”

    众人当中,最是不忿不服的一个人就当属怀王姬琮了。

    可是在皇帝力挺姬珩的情况下,他根本回天乏力,而且他就算现在暂时和皇位失之交臂了,可也还没有像姬璎一样被逼到不得不孤注一掷的地步,现在尽量保住自己现有的名声,这才是最明智的。

    于是,将牙根咬出来的血水暗暗咽下,随着朝臣一起俯首称是。

    新帝登基需要筹备的事情很多,好在姬珩并不是在皇帝龙驭宾天以后才继位的,时间很充裕,皇帝甚至替他撑着这个场面筹备禅位和他的登基大典。

    早朝过后父子俩徒步往御书房去。

    姬珩虽然没有容不下皇帝的想法,但是他私底下是和黎浔的想法一样的

    上面有皇帝在那压着,总归是会束缚住他的手脚,总不比他自己当政掌权那般顺心遂意。

    皇帝现在肯主动退位,他确实乐见其成,也没必要假惺惺的再劝。

    “登基的吉日朕已经交给钦天监去挑了,尽量就在这个把月之内吧,南边边境的情况不稳,朝中总要早些定下来才好。”一边走皇帝一边开了口,“你的那几个兄弟朕想把他们留在朝中观礼,等大典之后再打发他们离京。”

    让姬琮那些人都跪在姬珩脚下俯首称臣,这也算是加倍稳妥的定了这个名分。

    姬珩没有异议:“一切都听父皇安排吧。”

    皇帝又道:“先帝的忌日是在八月里,这些年朕忙于朝政多是呆在这皇城之中的,等诸事安定下来之后刚好想去皇陵住上一段时间,是该看看他并且尽孝了。”

    皇帝赶上大的祭典之日其实也是会去皇陵斋戒祈福的,只是一般时日都不多,多则七天少则三天的,他现在提出要去小住,其实便是在变相表述他想在姬珩登基之后就搬离皇宫。

    这是一个彻底放手的态度问题。

    他身为一个帝王,能对皇权彻底放手,做到这般果断干脆的也实属少见。

    了解他的陈忠年并不觉得奇怪。

    他偷眼去看姬珩,却发现这位即将继位的新帝似乎也不意外。

    姬珩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略迟疑了一下就模棱两可的说道:“父皇体内余毒还不曾彻底拔除,换个清净的地方心情好些了也许更有利于身体的恢复,您若是想要换个环境也好,便只当是散心了。”

    居然,也没有挽留。

    皇帝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来,只陈忠年还是觉得这位六殿下未免太实诚又急功近利了一些,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过来。

    而姬珩斟酌过后就又与皇帝说道:“对了父皇,还另有一件事……回头等钦天监定好了日子,若是挑在了阿浔生产之前儿臣想要带她一起参加大典。反正她是儿臣明媒正娶的嫡妃,名正言顺的,一起定了名分就是,也省得后面还要再办一次册后大典了。”

    他这话看似说的随意,皇帝却突然挑高了眉头转头看向他:“真的就只是顺便一下?”

    这种鬼话,真要拿去骗鬼的。

    姬珩摸摸鼻子,没脸没皮的低头笑了下,“嗯。”

    就是顺便一下而已……要不是为了给他媳妇和未来的儿女们一个保障,他会耐烦处心积虑算计这劳什子的皇位么?就是媳妇儿需要,还有得养孩子这才不得不顺便一下,给一家老小都搞个好点的生活环境嘛……

    他这口是心非也压根就没打算过分掩饰。

    皇帝盯着他看了两眼,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终也是无话可说的。

    姬珩只把皇帝送去了御书房就被打发了。

    陈忠年跟进去,等宫女上了茶就把她们也打发了,关上殿门再走回来就笑了:“六殿下这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倒是也好。”

    皇帝的这个皇位本来也是坐够了,正好姬珩想接手,他也有能力接手。

    其实陈忠年都觉得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就上回他离京之前,在手上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来当面跟皇帝说废太子姬璎和南岳朝中有了来往,并且极有可能南岳在黔州军营里埋了一个有高级军衔的细作,他假意离京并且和皇帝里应外合的主意都是他出的。

    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他居然敢这样贸贸然的跑到皇帝跟前来说话……

    简直不可思议。

    但是

    正中下怀!

    这位向来厌倦勾心斗角和争端的皇帝陛下就是喜欢他的坦白和直率!

    什么是亲父子?无凭无据又怎样?如果亲父子之间都要忌惮到连一句实话也不敢说了,那这场父子又做得有什么意思?

    皇帝的所有儿子,都与他是这种关系,没有人敢跟他抖露秘密,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想明哲保身,他看似是做了一个威严的父亲,实际上他却仅是一个帝王而已。

    不得不说,姬珩的做法让他在和儿子的相处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要什么就是要什么,并不过分掩饰自己的野心和私心。

    即使

    他所表露出来的也许还并不是他所有的心思和想法。

    “就他吧。”皇帝手捧着茶盏呷一口茶,肩上不得已压了几十年的担子终于要卸下来了,他其实是鲜有的惬意轻松的,“他只是在意那个丫头更多一些,但是对朕这个父亲也算体谅和照顾了,否则老四那几个就不说了,单就老三他就不该答应叫他平安出京的。”

    皇帝到底还是对自己的儿子们心软的,即便知道姬琮也不安分,但也不想再弄出一个骨肉相残的局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