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公事,关于李宣南下巡盐之事,皇帝派他护送,多少要离开京城一些日子了。

    明日一早便启程。

    “这么快?”

    郑汀云将手上的墨一丢,嗔怒,“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又要将我一个人丢到府上了。”

    君泰将手上的东西搁下,“你也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哪有这么娇气?我不在家,你这个当家主母难道就做不下去了?”

    郑汀云垂着眸子,背对着他,一番娇气。

    “我就是娇气,你能奈我何?不愿意看就不看。”

    她就这么等着,眼珠一转,便见到一双手伸过来,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她一下子就被揽了过去,身子摊在了那健硕的身体上。

    “我不能奈你何?”那低沉的嗓音从自己耳朵上方传过来,惹得她酥酥痒痒的。

    她痒的笑了起来,又故作嗔怪,“老爷以后有什么事可不能再瞒着我。妾身有名无份的,虽有着掌家的权,却无当家的命。臣妾这个位置坐的甚是惶恐……”

    君泰眉头紧了一下,随后只是淡淡道:“时间不早了,歇下吧。”

    他任凭郑汀云在自己身上缠,氤氲的氛围萦绕,柔和的灯光映照着。

    两人不再理会其他,只剩屋里帷帐下朦朦胧胧的身影,低浅的嬉笑与喘息。

    晨间起身的时候,郑汀云的身边已经空了,只得冷冷叹了一声。

    她唤范婆来给她更了衣,一声不吭坐在堂中。

    晨间的薄雾未散,屋里只觉得冷冷清清,就连手上的茶都感觉是凉的。

    她将茶盏丢在地上,只听见啪的一声摔碎了。

    “人走茶凉,你这个贱婢打算让谁走!”

    屋里的婢女吓得忙蹲下收拾,残碎的碎片和撒在地上的热茶,使婢女的手变作红色。

    茶本是不凉的,只是人觉得凉了,它就凉了。

    “走吧,走了才好。你走了,让他们都欺负我。”郑汀云沉闷地喘着气。

    她当初十五岁被买到青楼,那时候不过是个小姑娘。虽然到了可以接客的年纪,却迟迟没有过。

    青楼里的妈妈让她跟着其他人学吟曲,雪弹琵琶,学的慢便要被打骂。她学了整整一年,才艺有了,身段练好了,模样也更标致了。

    只是也要其他女子一样了。

    十六岁的郑汀云在第一次接客的时候就见识到了男子的可怕,动辄羞辱打骂,完全就不是她能承受得住的。

    她虽有反抗,却也无法撼动男子的粗犷与力气。

    她只能逃了出去,被人指指点点,被男子指着身子羞辱,被同行嘲笑,被妈妈打骂。

    妈妈说,既然入了这一行,脸皮子就当是坨屎,再也不能要了。

    一个身下奴,不过就是个任人掌控的玩物,他即便是要打死你,你也得受着。

    即便是她不如其他同行前辈有经验,却也受不住这般打击。

    苦苦哀求起不到一点作用,只能任由眼泪挂在脸上,任由自己的衣裳被撕扯,被羞辱。

    她差点被那男的抓回去打死。

    只是,她又遇到了身形高大的男人,那人出了十倍价格要她伺候,活活把那该死的男人赶了出去。

    即便是方才还面目狰狞的妈妈也瞬间喜笑颜开,恭敬有加。

    一个奴隶只能任人摆布。

    原来,他是侯爷,是勇盛侯。原来,地位和财权的压制才是最有用的。

    两人后来不止一次见面,君侯爷只要郑小娘子,郑小娘子不许任何人碰。

    十六岁的郑汀云身怀六甲入了君府的大门,本以为此后享荣华,受恩宠,一生陪伴。

    没想到进了门才知,这君府可不止她一个女人。

    一个居正屋的妻室,三个比她进门更早的妾室,还有两个通房丫鬟。

    当家主母总是冷冷的,承受着她给她敬茶,却一句话也不说。

    几个妾室天天聚在一起说话,“一个娼妓也能进侯府?这肚子里怀的还不知道的是谁的呢,怕不是什么野种。有的脏水呀,可不要随便就泼到咱们侯爷头上。”

    郑汀云来到这个大院,身边没有贴身丫鬟,没有陪嫁,没有嫁妆,没有财产。

    什么都没有。

    她除了每天等君泰去她院儿里之外,无事可做。

    可君泰也只是偶尔来一次。

    他不常在府上,边关不安定的时候需要他,陛下出巡的时候也需要他。

    就好像她不需要他一样。

    君泰的妻妾看不上她,看不上她这个娼妓,她自己也不看上自己娼妓这个身份了。

    赵氏主母当家,对那几个妾室的行为丝毫不过问。即便是那几个妾室欺负到她郑汀云头上了,郑汀云前去求她,她也只是推脱,好像这个家跟她没有关系一样。

    郑汀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当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