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晓得从这个方向攻伐大明,不太可能了,但是如果从北方迂回绕过辽西明军的重兵防御呢。

    当然在此之前,内部的不靖也是极大的难题,急需解决。

    当建奴撤军的消息传来,袁承焕即刻统带左右登上城头眺望,几条黑色的巨龙蜿蜒远行,兵甲的寒光闪烁期间,各色战旗随风傲然飘舞。

    大股的黑烟相续腾起,炙热的火焰将附近的城堡、墩台、麦田席卷其中。

    尽管使尽了全力,逼迫万余明人不顾死活的抢收,但是几天内也不能将十余万亩麦田和杂粮全部收割,那么建奴解决的方式简单粗暴,放火焚烧,疲敝辽东明军,让大明只能消耗大量人力物力从关内调拨。

    烈焰焚烧剩余的灰烬随风飘散,将宁远城头弄的灰突突的。

    袁承焕用手接住了几片灰色的尘埃,他看了看灰白色灰烬,挥手弹落。

    他伸手除下头盔,放置一旁,看着宁远城外如末日降临的灰色的天空以及烈焰蒸腾的大地,一股温热润湿了双眼。

    他明白此番战后,就是他去职丢官回归故里之时,虽说此番击败建奴举国大军的攻击,但是折损数万百姓,被焚毁数十屯堡,加上十余万亩粮米的损失,已经给了魏阉足够的口实了。

    他着实不舍这块广袤的黑土地,这里是他成就威名所在,同时对面的建奴经过数年的倒行逆施,辽民逃亡,田亩荒芜,实力不进反退,辽事正是大有可为之时。可惜,可叹啊。

    袁承焕用袍袖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马道上马蹄声纷杂的响起。

    一队马队跑上了城墙。

    他们大多血染征衣,很多人的甲胄破损。

    当先颇为雄壮的两名军将下得马来,近前跪拜。建奴撤军,他们终于可以回城休整,入城第一件事,当然是拜见辽东巡抚袁承焕袁大人。

    “满桂、尤世威拜见巡抚大人。”

    袁承焕疾走两步上前搀扶,“两位大人请起,数日城外激战,让建奴收尾不能相顾,保全宁远不失,两位当得首功。”

    “大人谬赞了,大人统领全城军民抵挡住建奴大军数天攻击,没有大人的筹谋宁远必不能保。”粗壮黝黑的满桂拱手道。

    满桂虽说因去年同赵率教的冲突,被袁承焕不喜,两人间埋下了嫌隙,但是他对袁承焕守城的功底极为信服,毕竟袁承焕在两度不利的情形下保全了宁远城,也就保存了大明在关外最后的根本。

    “满桂大人所言极是,我等惭愧不能击败建奴大队,只能在外围游斗,着实惭愧。”瘦高的尤世威拱手道,他的左脸有一条清晰的箭痕,这是那日激战的结果。

    堂堂总兵副将接连受创,可见当日战况的激烈。

    “此番虽说建奴大军撤围而去,但锦州还被围困,再者损失了数万军民以及很多屯堡,去岁的冬麦也尽皆被毁。”袁承焕抬眼望望灰暗的天空,“朝野恐怕会极为不满。”

    “袁大人,我等可是激战数日,在数万建奴大军攻伐下力保宁远不失,否则直到山海,尽是建奴天下,朝廷有何不满。”满桂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在他看来,此番宁锦大战可谓大胜,何来败绩,何来申斥不满。

    “唉,满桂大人,朝中的文臣可是不晓得我等出生入死的艰难,只晓得又损毁了几十屯堡,十几万亩米粮。”尤世威摇了摇头,身为汉将,他对朝廷的魏阉一党同东林越演越烈的纷争晓得一二,这两派如今势如水火,你赞成的,我必反对,反之亦然,当然,有天启帝作为后台的魏忠贤如今占尽上风。

    此番宁远之战就看魏忠贤如何决断了。尤世威可是晓得袁承焕同魏忠贤可是不怎么对付。

    袁承焕摆了摆手,安抚了一下两位,“两位大人在辽东同建奴交战多时,其攻占宁锦,直驱山海之野心久矣,老奴在时就攻伐宁锦。”

    满桂,尤世威屏息闻听。

    “日后本官不在宁远,你等千万小心建奴偷袭,切记切记。”袁承焕盯着两人道。

    “谨遵大人谕令。”满桂、尤世威正容拱手道。

    只是袁承焕不晓得,皇太极已经放弃了强攻宁锦的念头。

    第148章 可怜的运力是个问题

    济州的夏天不是很热,因为此地是海洋气候,很是湿润养人。

    春耕完毕,朝鲜官奴和后来辽民对于济州当下的生活很是满意,分田的分田,即使是作为佃户,也只是上交三成租子,或者成为牧农,种植苜蓿,成为牧场的一部分。

    如是作为劳作大军更会满意,每月一两多的银子,三顿饱饭,都是建造的粗活,虽说比耕种劳累,不过粮饷更多。

    济州港的炮台,港口扩建,军营、匠户营等处都是在这般劳作大军的努力下建造完成,如今他们的任务是建造、拓宽全岛的道路,这也是一项大工程。

    总得来说,这是济州人过的最惬意的一个春天了。

    辽东烽火离这里太过遥远了,这里是平和宁静的海岛,如今是大明朝鲜管辖之外的所谓化外之地。

    赵烈此时根本不晓得宁锦大战信息,在他记忆中有这么回事,但是,具体时间无从记起。

    他也不晓得自家送去巩固自家老子权位的建奴兵甲首级,将赵家面临的此番危机化为无形,间接巩固了他的后方根基。

    毕竟这个年代的信息的传递还是太慢了。

    赵烈此时却是正同万基、黄汉、李虎、马涛等人困在房间里商议船运的事情,当真是很愁人的事情。

    “大人,这个月建造试航完毕的八艘五百吨盖伦战舰已经投入抢运身弥岛军户,月内最后的两个千总也要退回济州,不过,将石岛近二十万难民运到济州按当前的运力也要一年多的时间。现下运力是最大的难题。好在六个月后将有十艘盖伦船投入使用,到时运力将大增。”

    马涛估算了接下一年多的时间,济州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如何将数万难民运送到济州,身弥岛离着朝鲜和东江太近了,不是久留之地。

    “最难的是从济州岛到达虾夷地的航程,近一个月的航行时间,来回一个半月有余,一年只有八个月的航运时间,其他近四个月海冰封海,如此就是船队全员出动也只能一次运载万人,需用四年多的时间才能全数到达虾夷地,加上粮食的运载,就得五年多的时间。好在这都在凉爽地区航行,基本可以做到全员运送,不用如炎热地区般的减半运送。”

    万基愁眉苦脸地说道,他算计的是从济州岛虾夷岛的距离。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此前,李猛、万基、马涛等人对于赵烈疯狂的造舰行为还是颇有微词的。

    毕竟每一艘五百吨盖伦造价达到了五千余两银子,这一年多盖伦船已经建造了十四艘,只是裸船就已经支出十余万两白银,加上火炮、船员饷银,种种开销不知繁几,大大加重了石岛的财政危机,石岛的银山是以可以看到的速度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