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家大人向来顾全好兄弟,也向来依仗耿大人的才能,万望大人不要让孔元帅失望啊。”庞豫笑道。

    耿仲明太晓得孔有德狠毒的个性了,如果他不从,孔有德定会使出杀手,他就是一个宁让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的性子。

    “耿大人放心,我家都元帅此番也不是真的反了,不过是让大明军兵晓得我等辽兵的厉害,不敢逼迫我等去辽东,最后让朝庭不得不招安。”庞豫循循诱导。

    耿仲明天人交战,左右是个死,与其纠结被秋后算账,不如奋力一搏算了。

    凌晨冬日里的水城暗黑一片,西城门上摇动着三个火把,突然,外面一里外也摇动起三个火把,城上和城下微弱的火光相映是那么诡异,而火把中心烈红的颜色就像刚刚流淌出的鲜血。

    千斤闸在吱吱嘎嘎的声音中被绞起,城门大开,外面的叛军无声的冲向城门,只有兵甲相撞的金属声响响彻了黑蒙蒙的原野。

    当千斤闸被打开时,尤世禄手下的亲将就已经知道出了内贼,急忙禀报尤世禄,等到尤世禄闻讯披挂整齐带领六百家丁赶往西门时,无数叛军正沿着大街冲向总兵府。

    两军在主道相遇,即刻展开厮杀。

    叛军的数目远远多过尤世禄的亲信家丁,但是尤世禄临危不乱,利用主道不宽,叛军兵力施展不开同叛军殊死搏杀。

    兵甲相交的声音和死伤者嚎叫声瘆人的回响在街道上,叛军利用人数优势不断冲击家丁的防线,尤世禄麾下军兵渐渐不支。

    尤世禄全身鱼鳞甲负手注视着阵线离他愈来愈近,他却是纹丝不动。

    “大人,属下在此挡住叛贼片刻,大人即刻从水门来开,再迟就来不及了。”一个亲将跪下道。

    “尤泉,不要多说了,如今日我从这里逃走,我整个尤家都会为此蒙羞,我兄长也会为我为难,好了,你带领愿意走的即刻上码头吧。”尤世禄拿起手里的长柄马刀。

    “大人,属下不会走的,属下也是无颜见大老爷啊。”亲将流泪道。

    “好,那就同我一同杀敌,走。”尤世禄拿起长柄马刀同身边几十个亲兵杀向前方。

    尤世禄带领军兵如同疯虎般不顾生死杀入敌群,手里长刀过处人甲俱碎,身边的家丁也是奋勇拼杀,他们大多是宁夏尤家的家生子吗,如果同尤世禄战死,身后自有尤家安置,如是临阵脱逃,即使逃回去,家里一大家子也是被尤家处置的结果。

    尤世禄又是一刀砍倒了一个叛军头目,这个头目也给尤世禄的左臂砍了一刀,这一刀破了甲,让尤世禄左臂鲜血直流。

    尤世禄大吼一声,鼓起全身气力轮圆大刀冲向下一个敌手,这个叛军吓得肝胆俱裂,他没有捅刺尤世禄,而是将长枪格挡,马刀卡的一声,将木杆砍断,连同叛军被斩为两段。

    尤世禄哈哈大笑着如天神般冲前,就在此时,弓弦响处,几支羽箭飞来,尤世禄急忙格挡,还是有一支弩箭从他肋下破甲而入,入肉逾寸,钻心的疼痛让他身形一顿。

    前方一个叛军大刀趁势砍来,就是想捡个便宜,建个大功,这可是明军主将。

    尤世禄勉力一闪,没有全部让开,左肩甲片碎裂,血肉翻飞,尤世禄痛哼一声,单只右手用力挥下马刀,从叛军脖颈砍入,几乎将其首级砍掉,但是单手气力不足,刀还是脱手了。

    浑身浴血的尤世禄不甘的向后面的叛军大吼了一声,吓得对面两个叛军肝胆俱裂,急急向后闪避。

    此时又是几支羽箭向尤世禄飞来,尤世禄笑着看着箭矢,脚下纹丝未动,他已经没有气力了。

    第347章 一缕忠魂昭日月

    当当数声,一个铁盾及时出现在他的身前,几个亲卫环护着他,两人搀扶着他走了几步,后来发现不对,总兵已经走不动了。

    一个亲兵背起他,向总兵府小跑着。

    尤世禄的家丁队付出了三百多人阵亡的代价,也让叛军多达数百人伤亡,一里长街上铺满了死伤者,鲜血浸满了冰冻的大地。

    当顿饭时间后,孔有德、李九成、耿仲明踏上这条血街,两人看的直抽冷气,这是他们此番反叛后,遇到的最激烈的抵抗,没有之一,要知道大明官兵的惯例就是善打顺风仗。

    大明军乘胜追击是强项,一旦陷入险境,那就是比比谁的腿快了。

    这是多少次的战阵证明了的,最近的张春所部以及他们沿途遇到的明军无不如此。

    但是这些军兵在明知城池已失,毫无希望的情形下死命相搏,是他们遇到最惨烈的搏杀,与那些跪地求饶的明军全然不同。

    “尤世禄的亲兵不亏是和北虏厮杀多年的好汉。”耿仲明慨叹一声,他心下凄然,心中充满无奈。

    “他娘的让我等损失了多少军兵,这个尤世禄我抓住了定要千刀万剐。”李九成咬牙切齿道,对于一个禽兽来说,死了的对手是最好的。

    孔有德没有理会李九成,向耿仲明问道:“有没有可能劝降他,一个总兵与我等一同反了,可以让朝廷好好掂量一下。”

    这可是孔有德的野望,如果一个登莱总兵加入叛军一方,对整个大明的震动非同小可,何况是尤世禄这个宿将。

    耿仲明苦笑摇头,“难,他家可是宁夏镇世代军将出身。”

    “什么世代军将,都是贪生怕死之辈罢了,这一路上在我刀下跪地求饶,甚至将妻女奉上的多了。”李九成不以为然,大明的软骨头何其多矣。

    李九成不以为然,这一路上他们父子可是糟蹋了不少女子,有的是用强,有的是对方为了活命主动奉上的,硬骨头他就没遇上过。

    耿仲明斜睨了他一眼,没言语,对这个脑残他当真是无语。

    几人来到大门紧闭的总兵府门前,一个叛军头目跪拜道:“几位元帅,这些军兵在里面固守,我们冲了一次,冲不进去,死伤了二十多名弟兄。”

    孔有德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耿兄弟,你喊喊,让他降了,保他不死,府中一切不动。”孔有德看向耿仲明。

    耿仲明也是想让尤世禄降了,这般他的投降就不是那么突兀了,好歹有个头比他还大的,登莱镇可是仅次于辽东的军镇。

    耿仲明趋前几步,扯着嗓子喊道:“尤大人尚好啊,耿仲明求见。”

    他嗓音倒是中气十足,总兵府也是不大,在狭窄的水城,没有太大的宅院。

    “好你个狗头,你出卖了城中上万的军兵百姓,还有脸来此呱噪,真是好狗才。”院内响起尤世禄的声音,同往日相比,没有了中气,多了些嘶哑,也就是将将能让耿仲明听到。

    “尤大人差矣,我就是不开城门,大人以为小小的水城能坚守几日,还不如我打开城门,省的更多人失去性命。”耿仲明喊道,他不自觉的为自己辩解道。

    “与你个畜生无须多言。”尤世禄骂道,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