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盘得到禀报,来到南城头时,他看到的是两里外还在熊熊燃烧的大火炬,不是一个,是几十个,里面还不时的传来炮仔药包的爆裂声。

    这些声音对张盘和守军来说真是声声刺耳。

    张盘首先想到的是自家的两个孩子,一想到他们可能步他们同父异母哥哥姐姐的后尘,他的心如刀绞。

    看来暂时外援是不用想了,如今建奴可以四面围攻南城,三千多军兵加上城内的青壮也就是五千人,防守四面城墙,还得是日夜坚守,难度可想而知。

    张盘估摸建奴会马上大举攻城,如果是他也会赶在登莱或是其他地方明军援军赶到前攻下旅顺,接下来就是连番苦战,问题是不晓得旅顺能坚持多久,援军更是有些渺茫的事情。

    对于明庭的做派他一清二楚,禀报上去,朝廷下旨,登莱再派出援军,到了旅顺最快也得一个多月,呵呵,一个多月啊,恐怕他张盘的脑袋都被建奴制成酒杯了吧。

    第438章 炮灰的宿命

    第二日辰时初,天才蒙蒙亮,建奴大营内已经是忙碌开来,而主子爷们也早已起来,昨晚他们已经接到禀报,城南的明人水师几乎全军覆没,都被火船歼灭。

    “秉两位贝勒爷,奴才统领百余艘战船昨晚焚毁明军战船三十余,只有不足十艘战船逃离,奴才向贝勒爷交令。”镶蓝旗梅勒额真图海跪下向德格类、岳托禀报,此时图海声音高亢,与昨晚甲板上的死鱼判若两人,女真人当真只有在陆上才是真的勇士。

    “狗奴才,干的不错,爷给你记个首功。”德格类笑着用马鞭一指图海。

    “谢贝勒爷。”虽说图海方才的话大部分其实是对岳托讲的,但是德格类不招汗王待见,那也是主子爷,不敢怠慢。

    “图海,作为你的奖赏,今日你统领军兵从南面攻城吧。”解决了明人令人讨厌的水师,岳托心情大畅,不吝赏赐。

    “多谢贝勒爷,多谢主子。”图海感激的就快趴在地上了。

    如今大军云集,主持四面攻城起码也得是固山贝子之流,他一个梅勒额真能有这个差事,这是岳托贝勒爷给他涨脸呢,作为一个奴才如何不感激涕零。

    德格类和长子德克西克面上微笑,心中大骂,好人都是你做的是吧。

    辰时末,轰轰轰的战鼓捶响,低沉的号角声传播开来,三万金兵从四面向旅顺南城接近,但是介于旅顺城东面是林地,道路南行,因此只有三千人佯攻,牵制一下明军罢了。

    而北西南则是全力攻城。

    张盘此时带领近千的军兵矗立在旅顺北城头,看着远远的敌建奴大军迫近。

    前面五千人是全身皮甲和棉甲的汉军,如今只要攻坚,汉军那就是炮灰的存在,就是消耗守军人力物力的,此番也不例外。

    后面才是数千正蓝旗的军兵,他们全部骑乘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前方的汉军推着驴车,举着木盾扛着沙袋抬着云梯走向旅顺的护城河。

    张盘站在城头,金军将南城和北城的空地塞满,他们旌旗招展兵甲闪亮,气势汹汹的逼近。

    建奴这是越发的壮大了,就连汉军也是全身披甲了,张盘心绪复杂的看看城上很多没有披甲的麾下军兵,心中的郁闷无以复加,近二十年的坚持复仇,历尽艰辛磨难,数次险遭不测,如今他发现离着复仇的距离不是近了,而是远了。

    想想辽镇的节节败退,数万精兵沦丧,而建奴却是坐稳了辽东,此时张盘不禁对朝廷和天子涌起一股无以复加的怨恨,他同麾下的军兵孤军坚守旅顺多少年了,打退建奴多少次的攻击,但是朝廷连军兵的甲胄都配不全,粮饷一向拖欠,这就是他们数千军兵苦苦守护的朝廷。

    心中虽说腹诽、怨恨,但是张盘还是要坚守到底,这是他这辈子的坚持,只要他还在,旅顺就还在。

    “兄弟们,这就是凶残的建奴和他们的汉人奴兵,就是他们让我等家破人亡,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兄弟们,敢否一战。”张盘回身向守军大声喊着。

    “战、战、战。”几乎所有的军兵挥动着手中的刀枪,这些人绝大部分与建奴有着解不开的血仇,这才让旅顺明军的战力超过一般明军一截,也让旅顺数次面对建奴的攻击坚持下来。

    “某今日发誓,某在城头绝不会后退一步,兄弟们,敢不敢与本将一同杀奴。”张盘大声嘶吼着。

    “杀奴、杀奴、杀奴。”所有的军兵大声嘶吼着,接着东城、西城,最后是北城,传来杀奴的嘶吼声,声震四方,远远的传播开来。

    城下三里外的德格类、岳托等建奴军将看到城头挥舞的刀枪,听到杀奴的喊声,都是对张盘越发的痛恨。

    德格类面无表情的下令催促大军继续前行,他心里誓要将张盘的脑袋制成酒杯亵玩,否则难解心头之恨。

    当汉军旗接近离城池只有七十步,马上就要到护城河时,城上数百弓弩激射,而城下汉军的近千弓箭手也是开弓放箭。

    双方的箭枝如飞蝗般穿梭,丝丝的响声连绵不绝,到处是死亡的啸音。

    但是双方都做了充足的准备,城上城下都是木盾铁盾驴车防护,伤亡的人真是不多。

    大多伤亡反倒是正在开弓射箭的弓弩手,他们因为正在开弓射箭而没有防护,最易伤损。

    汉军来到护城河旁,将沙袋迅速的投入河中,盏茶功夫七八处地方被填埋出宽数丈的通道,虽说高低不平,但是军兵通过毫无问题。

    后面的军兵举着木盾或是推着驴车通过了护城壕,向城下蜂拥而去,此时有些军兵越壕时没有防护被箭枝所伤,惨嚎声连连,不断有人扑倒或是掉入一旁的水中,有的还在负伤挣扎的汉军被后面的军兵直接践踏在脚下活活踩死,没法子为了自家不受伤,哪管他人死活,难道冒着箭雨搀扶不成。

    张盘身前两名护卫举着铁盾防护着吗,他只露出两只眼睛观看着,看到汉军接近到三十步,他大喊着,开炮。

    轰轰轰,五门小弗朗机铜炮轰响开来,将数千铁砂子喷射开来,象一个扇面般飞散。

    很多汉军身子一抖,身上被铁砂破甲而入,将内脏交个稀烂,他们大声哀嚎着满地滚动着,直到自行死去或是被后来的汉军践踏致死。

    很多铁盾都被击飞,后面的汉军伤亡,但是木盾基本无恙,驴车防护的汉军更是安然无恙。

    张盘冷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杀死再多的汉军也不能让其动容,张盘既不为这些汉军的伤亡惋惜,也不会手下留情,既然投了外夷,那就要有狗腿子的觉悟,做炮灰的命是注定了。

    他只是无奈,防守的箭枝滚木檑石大部分要用在这些汉人身上,而剩下不多的才能用到建奴身上,不解恨啊。

    云梯开始搭上了城墙,汉军们开始蜂拥登城,而建奴的千余甲兵靠近了护城河用步弓激射,掩护汉军的行动。

    汉军虽说是奴才是炮灰,但是毕竟也是有用的奴才,回到辽东那是耕地种田的好手,还是尽可量的少死些为好,这点德格类掰扯的清。

    此时毫无遮盖的明军弓弩手偃旗息鼓,只有少数在门楼或是盾牌掩护下的还在还击。

    守城的军兵和青壮在盾牌的掩护下冒着箭雨将滚木檑石推下,只见滚木所到之处,云梯上的汉军惨叫着跌落下去,到得地上骨断筋折。

    有些檑木是两面带着绳索可以回收的,打击敌人后两面军兵用力拽上城头,可以重复使用,节约使用,越到后来守城的物件越是紧缺。

    砰砰,沉重的石块从城上扔下,将遇到的人物尽皆击落粉碎,很多汉军喷溅着鲜血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