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见到裴劫的那一刹,他就特别害怕这只是大梦一场。“裴九!”他爬了起来。

    “嗯?”低哑朦胧的声音。

    秦煜松了一口气,看到四周还是昨夜的景象,而裴劫就躺在他的身边。于是扑到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裴劫睁了睁眼。

    秦煜无声的笑着,眼中是不知何时氤氲的气雾:“没有,你继续睡吧。”

    他这段时间一定特别累,上一次在流云峰也是。

    裴劫动了动,有些无意识的摸了摸他:“什么时辰了?”

    “还很早。”

    可是没过多久,另一个房间就传来了动静。几乎是同时,裴劫就惊醒了。

    “怎么了?”

    裴劫没有回他,而是立刻翻身下床,面色非常的凝重。于是秦煜也赶紧穿好衣服跑了过去。

    从息水湖回来之后,戮十三一直被裴劫的阵法压制着。所以才会一直沉睡不醒。除了为他去除魔气,他每隔半日都会为他弹奏一次‘玲珑’安抚心神。

    只是昨夜睡着了,少了一次。

    多亏阵法压制,戮十三虽然浑身魔气四溢,却无法动弹,只能躺在床上不住挣扎。他空洞的双眸中除了血色的凶光什么都没有,看的秦煜一阵心惊。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戮十三,见这样的景象。下意识便有些担忧。

    连自己都是这样的心情,裴九该有多难过?他抬起头来,重新看向裴劫。他看起来与往日无异,但是眼眸敛住了,视线落在琴弦上,正专注的弹奏着‘玲珑’。

    只能看到发着冷白的眼皮下纤长浓密的睫毛。

    很快,戮十三沉静下来。裴劫轻轻抚着他的额头,陷入沉思当中。

    阳乌释真的可以帮十三恢复如初吗?

    如果魔尊、或者紫夜君还在当不必如此麻烦。

    也不知,紫夜君究竟在哪里。

    “裴九。”

    “嗯?”裴劫疑惑的看向秦煜,他正拿着衣服抱着被子站在旁边。

    “加件衣服吧,现在已经到了北方境地了。”他把衣服递到裴劫手中,将抱在怀中的被子盖在了戮十三身上。

    裴劫恍然。他确实没有注意到气温的变化。原本,也没必要。

    “再过半日就到了,我想,上人一定可以治好十三的。”

    裴劫看着戮十三的睡颜,道:“但愿如此。”

    ……

    寒江于北方极地,只有每年夏日的一个月是流动的,剩下十一个月都结着厚厚的冰层。大雪盖过,皑皑一片。

    即便身处飞行法器之中,依然能够感觉到冰寒的空气侵袭而来的声势。

    沿着河床一直飞行,已经快到入海口了,却依然没有人迹。于是他们又往上游寻去。大概过了两日终于在一片茫茫白色中看到了一个几乎隐身的建筑物——是个冰屋,很小,关着门。

    秦煜上前敲了敲,没有回应。裴劫则在四处看了看。很明显,这个地方已经有段时间没住过人了。

    “我们再往前找找吧?”明明自己也很怕此行无果,但看到裴劫失落的神色,他还是打起了精神。

    再往前,已经到了山川之中,依旧白雪茫茫。但是翠峰挺拔,毫不示弱,稍微有了点生气。

    可越往前走,二人便越加心凉。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好像是为了帮助他们确定猜测,灰败的苍穹飘起了雪花,从星星点点,到大雪飞扬,凌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刮得人皮肤生疼。

    裴劫摸着戮十三的脸颊,微敛的眸子已经掩饰不住其中的哀伤。

    秦煜着凉了,缩成一团还是冷。“进来吧,别看了。”即便这样,他还是坐在外面。看久了白雪,天亮时光芒太盛,已经不知不觉刺伤了眼睛,他其实是有些模糊的。

    可是他不敢进去,如果他放弃了就相当于是放弃寻找阳乌释了,放弃了寻找,戮十三就像是没有了希望。裴劫会怎样?他不希望他更难过了。

    忽然,他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害怕是自己看错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终于,他确定那是行在雪山上的一个‘人’!

    “裴九,有人了!”

    几乎是怕自己听错了,裴劫愣了一秒才跑出来。

    雪山之上有一个‘人’,带着斗笠,身披袈裟,手中持着手杖,正在缓慢的前行。这般厚的雪山上,他显得十分渺小。

    这种地方,条件艰苦到没有人迹,所以,应该是阳乌释没错了。

    “大师留步!”秦煜先一步跳了下去,才迈了一步就发现自己陷进雪里了。积雪太深,已经没过了小腿。而前方的僧人依旧平稳的走着。“大师!”他十分焦急,往前一趴差点埋进去。

    “小心。”裴劫拉住他,将他从雪地里拽了出来。

    僧人听到了声音,终于转过身来。遥遥相对,隔着碎雪寒风,他单手合掌,微微俯身:“阿弥陀佛。”

    秦煜终于从雪地里出来了,学着裴劫的样子在脚上凝了法力,继续前行。他回了一个佛礼,问:“大师可是上人阳乌释前辈?”

    僧人目无波澜,依旧保持着合掌的姿势:“正是。”

    这句回答,终于点燃了二人的希望。秦煜又是一拜:“前辈,晚辈是太阴星君座下弟子,秦玄钰,今有一事相求,特来拜会。”

    阳乌释:“原来是太阴的弟子。不知阁下所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