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姜姜也是一身便装,舒谨放松了些。

    跑到盛星禾的工作的地方来不是他本意,这让他感觉自己很鲁莽,什么都做不好。

    舒谨点点头:“好。”

    电梯到了,姜姜按了37层。

    舒谨往里退了退,和她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电梯上升时,楼层的数字不断变化,他忽地回忆起了一个月前他们首次在酒店碰到的那天,他也是站在电梯里的这个位置,穿着高跟鞋的姜姜询问他要去那一层。

    这一次她当然不用询问。

    因为短短一个月时过境迁,舒谨已经重新进入了盛星禾的生活。

    舒谨还记得盛星禾那一天的表情,盛星禾垂着眼睫,薄唇轻抿成一条线,眼神很淡,电梯运行时平静地看着屏显数字,一只手随意地揣在裤兜里,令舒谨感觉到陌生。

    那天盛星禾在想什么?

    不过才几天不见,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对方,舒谨的心就不受控制的开始乱跳。

    跟着姜姜走出电梯时,它跳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出他的胸膛,害他不得不紧紧攥着拳头,想要自己表现得冷静一点。

    走进传说中的垄断了好几项市场材料的公司大门,穿过长长的走廊和办公室,然后停在了一个房间的门口。

    姜姜只熟练地敲了敲门,然后就推开了它:“盛总,舒谨来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盛星禾冷着个脸从办公桌前抬起头,表情有刹那的错愕。

    舒谨脸腾地红了。

    他一走进去,姜姜就关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冒着傻气:“……”

    两人都没有出声。

    盛星禾站起来,椅子发出往后滑的声响,他还没迈开脚步,舒谨就已经大步走过去冲在他身上,一把将他抱住了。

    被撞得退了一步,盛星禾反客为主抱住怀中人。

    舒谨脸靠在他肩膀,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发丝冰凉,身上也有不知道在哪里沾到的劣质香水味。

    “为什么关机?”盛星禾声音沙沙地开口,“我打了很多个,从昨晚到刚才。”

    “手机丢了……”舒谨气闷,忽然就挺委屈的,“在清河服务区丢的,谁会看得上那么一个旧手机啊?就算捡到了也卖不了多少钱。”

    盛星禾怔了下,很快明白了:“你坐车来的。”

    “嗯,没有票了。”舒谨道,“飞机票和高铁票都没有,只能坐车快一点。”

    没等到盛星禾的反应,舒谨手没有松开,只是退开些抬头道:“你先借给我,我得买一个手机。”

    但看清盛星禾的表情后,他心里立刻狠狠痛了一下。

    灰色的眸子里晦涩不堪,另一只沉静的明眸则一瞬不瞬,专注地看着他。在他们关系还这么脆弱的时候,他突然失联对盛星禾来意味着什么,他怎么没想到呢?

    他应该把盛星禾的手机号背下来的。

    “好,中午就去买。”盛星禾自然地说,“怎么突然过来了?”

    舒谨道:“就是想过来就过来了。”

    在办公环境舒谨也不好意思说一些告白的话。

    可是他来了,能明显感觉到盛星禾的心情变得有些愉悦,这点令他也很高兴。

    盛星禾摸他的脸,问他累不累。

    舒谨说有点饿,盛星禾就到茶水间去,拿了姜姜带来的午餐热好给他吃。

    舒谨震惊,他没看出来老板竟然会这样剥削员工,盛星禾便道:“中午我请她吃别的。”

    舒谨:“可以吗?”

    远远地听到姜姜拖得长长的“可以——”两个字,盛星禾就弯着唇角,连人带饭推回了办公室。

    舒谨在盛星禾办公室进餐的时候,进来了另一名年轻的同事,这位同事对有人竟敢在老板的桌子上进食这件事视若无睹,只对舒谨礼貌微笑表示打招呼。

    讨论完工作,该名同事出办公室前还顺走了盛星禾桌上的两颗巧克力,看起来是春节时发的,包装红彤彤。同事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两个问:“盛总今晚请客?”

    结果当然是被盛星禾赶走了。

    外界对盛星禾的工作评价无非是冷漠与苛刻,但这里完全和舒谨想的不一样。

    舒谨一口饭噎在口中,脸颊鼓起一团:“……他们都知道我是谁吗?”

    盛星禾敲键盘,反问:“哦,你是谁?”

    问完,还颇有兴趣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说出答案。

    舒谨:“……”

    他还没好意思把事情说清楚,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自己是谁,只好低着头继续吃饭,打算等回去以后再和盛星禾说清楚。

    盛星禾的办公室有个小隔间,加班时用来休息的。

    舒谨吃过饭又洗漱过,就被安排进去补觉。因为没有人,整个公司都很安静,舒谨能模糊地听见盛星禾在外面和同事说话的声音,他睡了不知道多久,后背贴上来熟悉的气息,腰被环住,手也被抓住了。

    “哥?”舒谨茫然问道。

    “睡吧。”盛星禾很规矩地说,“他们识趣的,不会来打扰。”

    舒谨的眼皮很重。

    他能感觉到盛星禾没脱衣服,只是和他裹进了一床被子里,打算和衣而眠。

    “再睡一会儿,我定了闹钟。”盛星禾又说,“昨晚我没怎么睡。”

    舒谨就翻了个身,找到舒服的姿势后,一只手抓住盛星禾的衬衣前襟。

    在这个来到盛星禾身边的第一个上午,他把头埋进盛星禾的胸口,在盛星禾工作的地方,迷糊地嘟哝了句“哥,我爱你”。

    没能等到晚上。

    第22章

    告白完就接着睡过去的舒谨,在梦里回忆起了许多次对盛星禾说这句话的场景。

    一起吃沙冰的夏日傍晚,一起遛狗时躲在树下接吻以后,还有一起做蛋糕、一起旅行的时候,还有某次进行某项激烈运动时的失声而出。

    他曾经对盛星禾说过很多次“我爱你”,但分手那天,盛星禾却问他:“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舒谨那天没给答案,心里却不停地在告诉盛星禾“我爱你”。

    几年来,也不知道盛星禾有没有听到。

    这次盛星禾听到了。

    舒谨醒来时天色变得有些暗,小隔间里只有一扇不大的高窗,能看见窗外的天空飘着几朵灰色的云。

    他们还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盛星禾醒着,目光放在他身上。

    舒谨揉揉眼睛,又闭上往盛星禾怀中蹭了蹭:“闹钟还没响吗?”

    盛星禾:“我关掉了。”

    舒谨“哦”了一声,问:“现在几点了?”

    盛星禾说:“下午四点。”语气波澜不惊,还问,“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舒谨闻言吓了一跳,立即清醒了,赶紧坐起来说“怎么我睡了这么久”,又去揉左手手臂,长时间保持一个睡姿已经把它压得发麻了。

    回头看见盛星禾也坐了起来,但仍是静静看着他,眸中情绪很深,他还以为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舒谨张口要问,盛星禾就靠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下,带着点吸吮的力度,但很短暂,一触即收。

    亲吻间发出细微声响,舒谨脸霎时发热,呆呆地坐着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了。

    盛星禾亲完,额头靠着舒谨的额头,沉声道:“你可以再赖一会儿,或者玩一会儿外面的电脑。我还有几件事没处理,六点半再叫上他们几个一起去吃晚饭。”

    果然,等到晚上盛星禾就带上了在公司加班的几个人一起用餐。作为老板之一安排大家来加班,盛星禾理所当然是被宰的对象,何况舒谨来了,这些人就更加兴致高昂。

    到了目的地,附近正好有一家手机运营店,盛星禾叫姜姜先进去点菜,他带舒谨去挑手机。

    舒谨手机几年都没换,干脆挑了最新款。

    一部手机就抵得上大半个月的工资,他皱着个脸,还挺心疼的,忍不住怀念了自己的旧手机。

    盛星禾付了钱,又带他补了卡,舒谨这才找到一点重新和世界接轨的感觉。

    新款手机功能更多了,系统也更新了更多,回餐厅的途中舒谨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一直在捣腾手机,还问了盛星禾几个问题。

    “挺值的。早知道我早点换了。”舒谨评价,感叹道,“早点换的话旧的那部还能依旧换新呢。”

    盛星禾无情指出:“那你这次丢的就会是新手机了。”

    舒谨:“……”好有道理。

    盛星禾吐槽完毕,就勒令他不准再看手机:“收起来,好好走路。”

    他们站在商场外,闪着斑斓灯光的喷泉旁还聚集了不少小孩,到处都挂着大红色的灯笼与中国结。

    舒谨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和盛星禾并肩走了几步,就被盛星禾自然地牵住了手。

    大街上人来人往,可能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但盛星禾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一点,他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少年,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有足够底气我行我素的成年人,所以不管别人会用怎样的眼光来衡量他们,对他来说都无足轻重。

    舒谨只迟疑了一秒,就悄悄回握住了盛星禾,连刚刚买了新手机的新鲜感都忘记了,全程都在看盛星禾的右脸。

    舒谨猜盛星禾已经知道自己有事瞒着他了。

    用了几年的旧款手机、廉价狭窄的住处,还有上次谈到的家里卖掉的房子,以及他现在所有的吃穿用度,都能看得出来他的经济状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可以说现在的舒谨已经和过去那个舒谨截然不同。

    世界仿佛翻转了,现在他和盛星禾反了过来。

    但幸运的是,他们依旧在努力靠近对方。

    吃饭时盛星禾正式对大家介绍了舒谨,没有多余的前缀,用他一惯的简练语气说:“我男朋友,舒谨。”

    大家鼓掌起哄。

    舒谨勉强撑住自己不脸红不害臊,给盛星禾挣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