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谨暗道不好。

    “说话。”

    舒谨呼吸急促了些,小声道:“我没有……”

    “舒谨。”盛星禾松开他的下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人会喜欢你这样的体贴,也没有人喜欢你自我牺牲!你想要纠正错误去补偿那家人,做得很对,很好,但是我不需要。”

    说完,盛星禾冷冷转身,离开了客厅。

    舒谨错愕地坐在沙发上,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不一会儿,眼泪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几分钟后,他猛地从沙发上起来,连拖鞋也没穿,就那么光着脚去找盛星禾的身影。这套房子很大,有好几个房间,舒谨一连推开两扇门,都没找到盛星禾。

    难道他把人都气走了吗?

    舒谨越来越慌张,他这次来不是来搞砸的,他是来求复合的,明明之前都发展得很好,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来到最后一个房间,凌乱的衣物掉落一地。

    这个房间挺大,看上去像是主卧,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

    舒谨把眼泪憋回去,想也不想地推开浴室门冲进去,一把抱住了盛星禾的腰。

    热水当头淋下,转眼打湿了舒谨全身,就连毛衣都快湿透了,他一遍遍地叫着盛星禾,无措地说“你不要生气”,不知道要怎么办。

    盛星禾就没打算和他说话,任水淋了一会儿后,才转身把人推在墙上深吻。

    舒谨被吻得浑身都软了,呛了几口水,盛星禾就地把人扒光,手指不留情地掐住舒谨的脸,恨恨地开口:“看着我!”

    两人都狼狈不堪,舒谨湿发往后,水不断地顺着发梢和身体往下流。

    盛星禾的鼻尖、睫毛都在不断滴水,灰色的眼睛也被浸湿了,看着像碎掉的玻璃球。

    舒谨喘息着,脸被掐得很疼,所以发红的眼睛里又泛起了水雾。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盛星禾,看着那只毁在自己手中的眼睛,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注视着它,不由得牙齿打颤。

    “看好了。”盛星禾咬牙,“这只眼睛是你干的,但是我不要你赔,也不要你补偿,更用不着你替我安排我的人生感受!”

    舒谨的身体都抖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盛星禾像要把言语刻进舒谨的脑子里:“什么‘反正都分手了,以后不会在一起了’,那只是你想,我从来没那么想,我不想保留什么你认为的好一点的东西,我想保留的只有一样,那就是你。”

    舒谨哭着拼命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知道了!”

    盛星禾渐渐平静下来,松开他的脸,用拇指摩擦他的嘴唇,声音是沙哑的:“……所以你可以看它,可以用平淡的正常的目光看它。”

    “它是我的一部分。”

    “它也是盛星禾。”

    舒谨的胳膊环上眼前人的脖子,被迫注视着那只灰色的瞳孔,他仍是无法控制自己浑身的颤抖,但还在坚持。

    在盛星禾要开口说话以前,舒谨抬手抚过那只右眼,轻柔地感受眼皮的温度。

    热水哗哗,舒谨冰凉的手变得滚烫。

    他把盛星禾拉低了些,印上柔软的嘴唇,以吻封缄。

    第24章

    舒谨喝了酒,哭过一场,又洗了个热水澡被迫进行了一场剧烈运动,然后再生理性地哭了一场,就彻底累了。

    盛星禾知道晚上把人逼的有点狠,其实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也不完全觉得舒谨做的事是错的,或者很“圣母”,但他知道这一步迟早要走。

    两人刚重逢不久,五年的分离让他们之间容不得一点过去埋下的隐患,它们就像□□,一定要提前拆除才行。

    看到舒谨嘴唇苍白,无措地辩解“我没有”,他不得不狠下心走开,自顾自开始做自己的事,洗澡、睡觉,把舒谨晾一个晚上,让他自己想明白。

    可是他很快听见了舒谨在客厅找他的声音,语气慌张,几乎立即就心软了,想走出去告诉舒谨,他没有怪他。

    然后舒谨就冲进了浴室,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在舒谨贴上来的那一刹那,盛星禾知道自己惩罚不下去了。

    要说当年得知真相以后盛星禾的心里没有震动,那是假的。真正分手前两人冷静的那一个月,是盛星禾反复对舒谨要求的时间,他不是圣人,做不到无动于衷,中途也曾想过数次要放弃,但他就是无法和舒谨分手。

    那时候的盛星禾认为他们可以克服。

    直到这一晚,舒谨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去,他才知道他们的分手是必然。

    盛星禾想过舒谨可能曾面临过很差的局面,只是没有想过会这么差:得知自己是罪魁祸首、和恋人分手、父亲被举报入狱、财产清算……

    好在五年足够抹平苦难了。

    时间是最好的疗养方式,因为这五年的分离,他们才有机会毫无芥蒂地走下去。

    只不过,五年前才十九岁的舒谨独自经历的那一切,让盛星禾在此时也感到心疼,他看着舒谨毫无防备的睡颜,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他那时一直陪在舒谨身边,舒谨会不会过得轻松一点。

    可惜这件事没有如果,而且舒谨的坚强勇敢早已超过他想象。他本来以为经过舒昭远住院这件事,舒谨至少还要在壳里缩上一段时间他们才能有进展,但舒谨却做到了破壳而出。

    上午在办公室的休息隔间,舒谨对他说的那句“哥,我爱你”,让盛星禾知道,这次舒谨再也不会逃了。

    晚上,再经过舒谨的坦白和他的“逼问”,最后一点隐患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他们是真正的年岁漫长,余生可期。

    接下来两天,舒谨留在盛星禾这里,破天荒地消极怠工,推迟了两天回去上班。

    盛星禾的公司节后复工,进入了新的一波忙碌,他没有推掉那些工作完全和舒谨黏在一起,也没有搞得他们复合了就要开始狂欢一样,采用了非常平常的处理方式。

    连井超都吐槽他:“喂,人家都乖乖地赖在你身边了,你还跑来当工作狂,是不是有病啊?快回去陪他!公司有我呢,你少工作两天也不会倒闭!”

    盛星禾抬腕看表:“废话少说,我到点就走人,别指望我加班。”

    井超举手投降:“行行行!我服了!”

    盛星禾看他离开办公室后,才打开手机看信息,然后微微一笑。

    舒谨在家里赖床,人趴在枕头上,发来一张自拍照片。

    配上文字:[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可以做!]

    盛星禾打字发过去:[下班我回来接你一起去商场,买点吃的,再给你买点衣服。]

    舒谨回:[我穿你的。]

    盛星禾想了想:[也行。]

    这样的相处让他们两个人都觉得很舒服,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疯狂地消耗热情,就像他们从来没分开过一样,按照他们憧憬过的生活那样去恋爱。

    不过,终究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舒谨没等到盛星禾下班再回去接他,而是早早就等在了大厦的大堂里,等盛星禾一出电梯,他的眼睛就亮起来,在几位同事的调侃中乖乖地等着盛星禾走过去。

    他果然穿了盛星禾的衣服,从里到外,都属于盛星禾所有。

    除了裤子没换。

    等人走进了,他才悄悄告诉盛星禾:“你的裤子太长了,所以你还是要给我买裤子的。”

    盛星禾难得想逗他,低声道:“要是不出门的话,你也可以不穿。”

    人来人往的,舒谨耳朵立马就红了,没好气地跳开:“该走啦!”

    他果然走得飞快。

    等盛星禾开到车,他也坐上副驾驶,才揪着盛星禾的衣领来了个热吻。

    几天后,舒谨回到自己的城市,开始工作。

    再过一周,他提前订好了票,再次去往盛星禾的城市。三月下旬,换盛星禾来到他这里,异地恋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艰难。

    唯一让舒谨觉得可惜的是,因为他的手机丢了,现在的手机应用商店里已经没有当初那个社交app,它已经彻底下架,他和盛星禾少年时代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没了。

    但好在从今以后,他们还可以创造更多的回忆。

    四月,失联已久的舒昭远突然上门,在门口问他知不知道这样做让他这个父亲很丢脸。

    邻居下班回家撞见这一幕,朝他们好奇地看来。

    舒谨表现得很平静,沉着地对舒昭远说:“你有没有想过,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让我觉得丢脸?”

    舒昭远破口大骂,或许对他来说,他真是爱之深才责之切,一个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最后甚至骂出了哭腔。舒昭远老了,有白发了,瘦了很多,连中气都没有以前足了。

    舒谨说完那一句就默默承受着,再没有回一句嘴,目送父亲离开了自己的住处。

    舒昭远再没有来过。

    *

    岁月安好。

    又一年公司年会,舒谨给盛星禾打电话,表示自己很紧张:“哥,你说这一次我还能不能做欧皇抽中大奖?”

    盛星禾那边也是年会,背景音很嘈杂:“那你要是能抽中,这一次想中什么奖?”

    舒谨想了想:“我看到头奖是一台车,不过是两年的使用权。要是中了也不错。”

    他打的什么主意,盛星禾当然知道。

    只听盛星禾在电话里笑了声,促狭地说:“别异想天开了,我不会同意你一个人开车往返的,就算中了也不行。”

    舒谨:“……”

    盛星禾又哄他:“公司要开分部了,我会努力忽悠井超,把地点往你那里靠的。”

    没说两句,盛星禾就被旁边的人叫走,电话就此中断。

    舒谨公司的年会很热闹,每个部门都有表演节目。

    他们部门出了团体节目,以林往为代表,挑选了五名男同事合力跳了一支女团舞,舒谨因为恋爱没时间排练逃过一劫,果然,他们一上台,那扭捏性感的舞蹈就把所有人都逗得捧腹大笑。

    林往下来的时候指着舒谨:“我不管,明年舒谨不准逃,热恋?我就不信你每一年都还在热恋!”

    舒谨没心没肺:“那明年就跳男团舞!”

    所有的环节过去,倒计时之前终于开始了抽奖。

    人事部的同事做司仪,舒谨从凳子下面拿到号码牌,看着台上。

    三等奖、二等奖……

    一个个的奖项过去了,揭晓一等奖时,司仪当众调侃去年的一等奖获得者舒谨,说:“让我们看看,好运会不会总是眷顾同一个幸运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