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双想了想,小脸上不是很明白的摇摇头:“奴婢不懂,若王妃觉得有异,便去看看罢。”

    说罢,念双还补充了一句道:“殿下临行前,让苏大人留下了几个影卫,王妃皆可带上。”

    想来也是,若觉得不妥,便迎上去看看,杨菡两次三番的邀约她到底想干什么。说道那几个影卫,常之茸起初还觉得是李溯小题大做,现下若没有那几个影卫护身,她还真的不太敢只身前去。

    两日后,常之茸稍作打扮了一番,便带着念双一同前去了元祺王府。

    元祺王府与元延王府相隔并不远,马车仅仅行进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常之茸下了马车后,未曾想到门口已经有人恭候于她,竟是杨菡本人,她一席华贵的白色衣裙,银丝打底镶着金边,发饰琳琅满目,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精心服侍着,雍容华贵的模样再不似之前做庶女那般朴素。

    见到常之茸后,杨菡面上直接扬起了笑意,迎上来笑逐颜开道:“姐姐,终于将你盼来了呢。”

    这一声姐姐,直接汗毛倒立而起。

    连搀扶着常之茸的念双都僵了片刻,杨菡好似极其高兴,也不管其他前来的宾客,就单独上来与常之茸说话,还接替过了念双的位置,亲自挽起了常之茸的小臂,叫不知情的外人看着,好像杨菡与常之茸关系十分要好一般。

    常之茸强迫自己不将她甩开,耳边还传来杨菡兴致勃勃的声音:“得知姐姐今日要来,我早早的便在门口候着,生怕错过姐姐的车驾,连院子里这些栽种的花,知道姐姐来了都开的比前些日鲜艳呢,你瞧那几束蝴蝶兰和月季,与姐姐这身衣服极搭,待晚一些时候,我让下人们给姐姐带几株回府。”

    常之茸谢过她的好意,不自在道:“不必如此劳烦。”

    杨菡却笑道:“怎会劳烦,姐姐今日来,若喜欢什么,尽管与我说,明日都送到姐姐府上。”

    常之茸笑了笑,没再接话。

    自打进了元祺王府的门,她便没有歇下来片刻,杨菡始终伴在她身侧,连午时用膳,她都与常之茸同坐同吃,还亲昵的为其布菜,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桌上的这些珍馐菜肴大部分还都是常之茸所喜好的,若非是在元祺王府内,常之茸应当能吃的尽兴。

    现下倒好,食如嚼蜡。

    今日所来的宾客,不乏一些京中权贵,其中九卿郎中令卫府的三小姐,便坐在下属之位上很是艳羡道:“从前不了解两位王妃殿下,如今一见,当真是情同姐妹,令人羡煞。”

    这卫府与丞相府私交匪浅,和钟家更是挚交,曾经钟温书还以此要挟过李清婉,常之茸现下都记得,现在看着这位卫府三小姐,性格单纯的模样,常之茸还有几丝好感,便笑着对她说道:“我亦是第一次前来,与元祺王妃当是初次见面。”

    这话一说,当即众人便有些面面相觑,杨菡脸上都僵硬了一下,但她恢复的极快,又立即笑着自嘲说道:“我向来自来熟了些,见到姐姐便觉得格外亲近,言语间便没想那么多,六殿下也总说我应当改一改这个坏毛病,若今日有何处得罪了姐姐,还望姐姐能海涵。”

    说着杨菡便举起酒盏,一饮而下,当场破了这尴尬,连在座的宾客都对她又多了些好感。

    常之茸笑了一下,只得端起酒盏,也喝下了。

    这一顿饭吃的,胃口全无,全场都看着杨菡八面玲珑的言谈笑语。

    这变化当真是很大了,上一世常之茸在杨府待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到过杨菡如此的能说会道,那时的杨菡应是知道自己处处不及杨盈,身份之差,让她在杨府内便总是低调行事,从不张扬,不管是对杨大人或是杨夫人,好似都在默默付出一般,事后又总能让杨大人在不经意间发现她的好。

    就连那时杨府内那么多人都喜欢欺压常之茸,杨菡都只是在一旁看着,没有落井下石的跟风,也没有上前插手帮忙,她那时看待常之茸,便像是看待一个无用之人一般。

    而也确实如此,那时的常之茸就是过的连下人都不如,直到杨菡遭杨盈陷害,她才把目光放在了人人可欺的常之茸身上,绑了常之茸,替她出嫁。

    如今早已今非昔比,杨盈成了废人,也被杨大人踢出了杨府,连杨夫人都无法救她,常之茸怎么也没想到,杨盈的倒台,倒侧面帮衬到了杨菡,让她一朝崛起,嫁给了六皇子,一跃成了杨府中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亦成为了皇亲国戚,于京中权贵都要给这个曾经的小小庶女一分薄面。

    她的过往已然成了京中众多庶女的标榜,也算是京中的风云人物了。

    膳后,杨菡让人拿来了上好的普洱,她亲自坐于桌前,打开精装木盒的锁眼,拿出鲜嫩的茶叶,着手开始沏茶。

    她嘴角含笑,目光柔和,那一套手法也是极为漂亮,于京中贵人来说,可谓是赏心悦目了。

    “这普洱于京中应是少有人闻,此乃宫内御贡茶品,产于南方,听闻所处地界要触及南蛮边境呢,此茶极为珍贵,保存亦需小心翼翼,昨日得了六殿下的准许,遂今日拿来给在座诸位品尝。”

    话落,杨菡有些献宝似的笑了笑。

    在座的众人听闻,更是来了兴趣,便再是权贵,想要喝到宫里的御贡茶也是极为不易的,这可都是给皇上和皇子们品鉴的贵物,难得的很。

    常之茸始终没有搭话,看着她将茶水倒入一杯杯的茶盏中。

    念双瞧着众人欣赏的目光,正经又小声的在常之茸耳边有些稚气道:“她手法不及纤月姑姑十分之一。”

    闻言常之茸无声抿唇笑了一下,她自然也看得出,但这天底下的人,又有几个人是有资格服侍过皇后的,自然不能同纤月姑姑比拟。

    常之茸便回道:“这等手法于京中,已是上乘。”

    念双点点头,她年岁小见识也不多,却在今日才发觉,原来她所见识的那些,都是比上乘还厉害的了。

    这一日,用了膳,品了茶,赏了花,时至酉时,宴请才将要散。

    而此番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常之茸参与其中,便也觉得是个普通宴请,表面上看着则是杨菡极善好客之道,将每个人都能照顾到位,又好相处又不吝啬,也无怪乎她成婚以来,接连办宴,还能有这么多人会来了,谁人不喜欢没架子又会说话的王妃呢。

    与之相比,常之茸倒显得冷漠又不善言谈,隐隐有点端着王妃架子的模样。

    但此时,越是解释越显尴尬,只要杨菡没有异常举措,索性常之茸便什么也不做了。

    散宴临行前,杨菡远远的叫住了常之茸,一路小跑而来,甚至有些气喘,她微微红着面颊说道:“姐姐先莫急着走,今日答应给姐姐的几株花束,我已让人移栽到了盆景中,正于后院呢,不若姐姐前去挑选一番,看看喜欢哪个不喜欢哪个,好让下人们给姐姐搬到马车之上。”

    她诚心诚意,话语间也仅是谈及到了想给常之茸一些赠物。

    常之茸刚想张口婉拒,门前不少京中权贵羡慕的眼神飘来,碰巧卫府三小姐也在此,她笑着说道:“元延王妃好福气,我等更是艳羡了,两位王妃才相识便这般情谊深厚,当真是给我们做了一番表率。”

    一旁的的人也纷纷附和,还有人催促着常之茸快去后院挑花束,莫让元祺王妃的一片心意浪费。

    众人这般说,常之茸连回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中,她只得作罢,笑着点下头,跟随着元祺王府的下人,与念双一起去了后院。

    元祺王府规模虽不及皇宫那般大,却也能抵的上一个福阳宫的大小了,弯弯绕绕曲曲折折,常之茸从前还觉得元延王府就有些似迷宫一般,几个月才适应下来,如今一看元祺王府,不遑多让。

    越是往后院走,人越是稀少,却也不奇怪,因着后院本就是女眷居所,他人是不能随意入内的。

    那侍女领着常之茸走到一处院落前,她笑着说道:“王妃殿下,您可进去挑选花束,便让这位姑娘随我前来,我们王妃还准备了一些御贡的普洱茶叶,说定要取了让您带走。”

    侍女看向念双,常之茸回头,给了念双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让念双跟随那侍女走了。

    常之茸独自一人进了院落,院落内空无一物,亦没有人,常之茸心中一凛,她轻声唤道:“青影。”

    一道黑影闪过,蒙面之人俯身在地:“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