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说的没错,我就不该争尖冒头,更不该跟你们这些清流人士共事,要不然惹了一身泥点子,还顺带玷污了你。”迟芸背对着他道。

    “……”

    又是片刻过后,迟芸听不见回应,便轻声问道:“走了吗?”

    又是沉默,她不禁垂了眸子,突然像是少了些什么,心里空荡荡的。“走了吗……”

    那句话不是迟岚说的,是她自己编的,就是为了让凌芫走开而已,可他真走了,她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她转过身,听不见任何声音,眼中突然变得朦朦胧胧的,像是有了什么湿润的珠子含在了眼睛里,也看不清面前的东西。

    突然,她听见一声沉重的呼吸声,“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他还没走……”她突然又慌乱了起来。

    只感觉到一个人影愈走愈近,隔着朦胧的泪珠,她看见了。

    “泥点子早就甩上了。”洗不掉了……

    听到这话,她眼中滚涌的珠子突然掉了下来,她连忙又转过身将脸颊擦拭干净。

    虽说这洞里也看不太清,但总是不好在别人面前掉眼泪,更不想被看见。

    “你还有承诺我的东西没给我,我不想只要你一根头发。”

    她听到后,佯装嗔怒道:“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你是要趁火打劫,哦不,是火上浇油吗?”

    “我的玉佩是父母留给我的,千金难买,你就打算用一根头发就糊弄过去了?”

    她不禁笑了出来,转过背对着他的身子,看向他认真的表情。

    “你竟然这么小心眼?那我还你好了。”

    她从身上摸索着,掏出了那块玉佩,递给他。

    他却不曾接过来,只看着她,道:“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个。”

    她顿住,思索片刻,实在想不出还欠了些什么。是当年同学的时候偷他的几个糕饼?还是不小心把他衣服弄花了?

    沉默中,他也不曾提起她到底欠了什么,可他心里却明白得很。“你欠我的,岂止一枚玉佩……”

    见她愣着,凌芫便道:“不日我便要闭关修炼,便不会再来看你了。你也好好想想,你还欠了我什么,待你我出来,若要还,便都还回来。”

    说完,他便拂袖离去。

    迟芸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将玉佩收了回去。

    “我怎么知道我欠了你什么……”

    不来更好,省得连累了你。

    安定山。

    司年焦急地对着迟岚问道:“家主为何答应了他们?阿芸怎么受得了那个鬼地方?!”

    迟岚一边咳着,一边道:“对她来说,那不是鬼地方。”

    迟岚房里紧闭着房门,就连院子里的侍从也都遣散了去,显得格外凄清。

    迟岚孱弱地身体随着咳嗽一震一震的,像是随时都要散架了一样。

    司年连忙将茶水端过去,道:“家主的咳疾愈发严重了。”

    迟岚喝了口茶,苍白的面色稍微好了一点,可仍旧显得极为羸弱。

    想当初,他本不是这样的。

    全修真界最年轻的家主,不只是因为他是前家主的儿子,更是因为他有那个能力。

    年仅十五便已修成高阶修士,修真界大多数修士甚至修炼个几十年都达不到,而他却达到了。

    他尝过无数人尝不了的苦,把自己关进满是邪祟的洞里,逼迫自己杀死它们。这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他们不敢这样做,因为稍不慎便是殒命,但他敢。

    在他被无数邪祟围困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的时候,其他人还在怕这怕那。当他建立起修真界大家族的时候,其他人只有垂头丧气的份。

    他一身淡雅衣衫,像是个羸弱的书生,可坚强从来都是不外露的。

    那把削铁如泥的清秋剑,曾降服了多少邪祟?那一身青白却不曾沾染一滴鲜血。

    像他的父亲母亲一样。

    可如今的羸弱却已无当年风采。

    “神女无罪!异族无罪!生灵亦无罪!”

    “尔等若偏要逆天道而为,便先从迟某身上踏过。”

    “迟某护的不是你们口中的妖孽,是无辜的生灵!只要迟某在一天,便护他们一天。迟某,问心无愧!”

    他好像听到了父亲的声音,问心无愧。

    赤风谷族人天生神力,能吸食邪祟,增补自己。无数人想要饮用他们的血,因为得到了这汩汩鲜血,便是得到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修为。

    “对她来说,那不是鬼地方。”那里有无数的高阶修士亡魂,有难以降服的恶灵、邪灵。

    有像当年迟岚那样,无数的痛苦折磨等着她。

    不曾从荆棘丛里摸爬滚打,怎么见得了世间无数隐藏的毒蛇。

    “额咳咳咳!咳咳……”

    司年连忙怕打迟岚的背部,迟岚边咳着摆摆手,道:“天要变了,叫外面修炼的弟子都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