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醒却不觉得感动,只觉得鼻腔酸涩,一腔怒火:“你觉得这样很感人吗?程澜?”

    程澜怔怔地看着他:“路老师?”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你听不见吗?难道非要把话说的这么直接你才会死心?哦,不会的,舔狗嘛,就是这样的,赵奕然说你是我的舔狗,你觉得呢?这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字眼,可你为什么就非要这么这么糟践自己呢?

    不喜欢就放弃嘛,有这么难吗?自己看着自己这幅痴情的样子不觉得可怜?死缠烂打有什么意思,要是对方有一点点喜欢你哪怕只是一点点,又怎么会让你做这么多呢?”

    路醒在雨里大声吼,这声音却被滴答的雨声淹没,程澜听得见,他自己也听得见,那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呢?是给程澜,还是给过去十年间那个自己?

    “路老师好凶啊。”程澜低下头笑了笑,:“可喜欢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喜欢到连自尊都不要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所以路老师,您愿不愿意尝试着接受我一下?”

    “你怎么说不听呢。”

    “倒也不是说不听。”程澜说:“而是太过喜欢了啊。”

    是啊,只是太过喜欢了。

    路醒叹了口气,对他说:“你等我一下,我给你找把伞。” 他失魂落魄地进了屋,小猫在他脚下蹭了蹭,很粘人,很可爱,不像茶叶蛋,高冷的不行。

    可他怎么突然又想到了茶叶蛋了?

    路醒把伞递给他:“好,我答应你。”

    程澜猛地抬头看他,不可置信般,说话都结巴了;“真,真的吗?”

    路醒惨淡的笑了笑:“我刚才本来打算这么说的,谈个没那么有激情的恋爱,周围有人陪,过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一生,可回了趟屋,想起了一些事,又觉得不该这么做。”

    “我不介意的”程澜颇有些急切:“我不介意的,只要路老师”

    “是我自己过不了自己这关啊,程老师。”路醒看着他,很认真,很认真地:“我不能这么做的,这么做太自私,太残忍了,我也无法接受什么处着处着慢慢就会有感情的说法,我了解自己,正因为如此,更不能这么自私的答应你,以做一个短暂的情感庇护所,这对你不公平,我自己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唯一一个是执着,缺点很多,最大的也是执着,倔强,所以回去吧,程老师,你的人生还很长,你还会喜欢很多人。”

    他的话太死,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将程澜的心钉的死死的,动弹不得,他思考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带了一丝豁然:

    “我知道了,好冷啊,路老师,我可以进去坐一坐吗?”

    路醒以为他还没死心,语气不算友善:“我说了——”

    程澜很无奈,朝他笑:“我知道,知道您的意思了。不是路老师自己说的吗?喝杯热茶就走,怎么,反悔了?好冷啊”

    路醒笑开了,帮人撑着伞:“行,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请你喝杯茶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在评论区过两次啦,现在正式说一次,宋宁当然没有得逞,以垣之的个性怎么可能随便和人这么亲近?

    攻受都洁,这个大家请放心。

    第42章

    路醒就这么少了条舔狗, 多了个朋友,不过这位朋友来探望他的次数委实有点积极。

    一晃的, 天气进入盛夏, 这天路醒刚回到家,就又看到了等候在家门口的程澜,以及, 他那许久没见的室友, 赵奕然先生。

    路醒把茶递过去的时候, 佯怒道:“程澜!你过分了啊,自己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就算了,怎么这回连奕然都带上了?你两是开直升机来的吧,这么来回折腾不嫌累?”

    赵公子受伤了,哼了一声:“我这好不容易牺牲了到手的假期跋山涉水的来看你,你都不感动的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休息了几天。”

    赵奕然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工作,天天在宿舍群里吵着天天加班太累要辞职,可一转眼不也连实习期都熬过去了?社畜啊,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三个人吃完饭, 躺椅子上,看着蓝天白云,真是好不快活, 可惜蓝天没一会儿就黑了,一片片乌云压顶,路醒去院子里把衣服收进来,一边抱怨道:“夏天就是雷雨多, 一转眼天就阴了,今晚估计又要来一场大暴雨了。”

    他进了厨房刷碗,赵奕然跟了进来,把厨房的门稍微掩住,拍了怕路醒的肩,问:“怎么,在这小地方住的满意了?舒心了?好日子享受久了,还真打算一辈子就窝在这儿了?”

    路醒白他一眼:“要不然呢?和你一样,天天加班,嚷嚷着要回家啃老?”

    赵奕然笑道:“我那是笑话,加班的时候什么话说不出来?哈哈,哎我说认真的,你都休息这么久了,也该打算一下未来了,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男朋友考虑考虑吧,都快半年了,再这么异地分居下去,你千辛万苦追来的宝贝就跑咯。”

    宝贝是宝贝,可惜早就不是他的了。

    路醒把碗碟重重一放,把他撵出厨房:“出去出去,什么活也不做只知道捣乱。”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这个事了,咱来聊点八卦吧。顾教授你知道吧?法学院那个,他好像来这儿了。”

    路醒把水龙头关了:“你说谁?”

    赵奕然啊了一声:“顾垣之副教授啊,参加过你生日宴的那个,你们不是朋友嘛,他这回来也是来看你的吗?怎么不一起?”

    “你在哪儿看见他的?”

    “飞机上啊,我们一个航班到的临市,后来我就没看到他了,不过我肯定他到了这儿,不然好端端跑这么远做什么?估计我再在你家等一会儿,就能看到顾教授了哈哈。”

    “那你们更不能留了,”路醒心乱如麻,把人往外头推:“饭也吃了茶也喝了,天也快黑了,还想在我这儿住下啊?快去找个宾馆住下。”

    连带着一起被往外推的程澜跟着叫苦:“我这回来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连我也要赶走?”

    “行了,我家里就一张床,多余的被套也刚洗没干,难道三个人挤一张床?你们长途跋涉已经够累了,就别折腾了,找个好点的地方住一晚,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终于把两尊大佛送走,路醒把门一关,往贵妃椅上一躺,想起赵奕然的话,想起了很久没有想起的顾垣之,以及前段时间一瞥而过的宋宁,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心不静,躺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窗外的雨沿着屋檐滴答出不间断的旋律,路醒躺在床上,正靠着窗,几次翻来覆去,半个多钟头都还没睡着,外面的的雨下的似乎更大了。

    在那入耳的雨声里好像突然夹杂了一点奇怪的响动,路醒猛地一下从床上起来,来到窗边拉开窗帘,他眼镜度数不高,日常生活完全没问题,这会儿还特地带上了眼睛,可外头漆黑,什么也没有?

    一定是听错了,他想。

    可没过一会儿,那声音又出来了,这回路醒惦着脚小心的来到窗边,把床帘拉开了一个小缝往外头看,原本空荡荡的院子外头多出了一个人,笔直地站着,打着一把透明的伞,那个背影路醒一辈子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