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尴尬的是,不知道这里的厨师是不是根本没煎出过七分熟的牛排,她拿着牛排刀切了半天,也切不动盘子里固若金汤的菲力。

    “我看你切个牛排都这么费劲,”说着,程阳抬手,直接叫来服务员,给他俩换了盘子。

    只见他动作优雅的拿着牛排刀,将她盘子里七分熟的牛排一一切块。

    他说:“你知不知道,七分熟和全熟,在老外看来根本没区别。”

    “怎么不一样了,难道七和十还能画上等号?”她辩驳。

    “哟,难不成你还要跟一个厨子去讨论数学?”他轻嘲她的死板,“那你怎么不和神父去探究量子力学?”

    行吧,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看在他给她切牛排的份上,她妥协。

    等点的牛排全都进了肚子,叶梓潼摸着脸侧的咬肌,这才后知后觉的有所反应过来……

    嗯,这七分熟的牛排不单单废刀子,还有点费牙。

    吃完了饭,叶梓潼去了趟洗手间。

    等回来的时候,她叫来服务员要买单。

    服务员听见她要求买单还挺诧异,她告诉叶梓潼,“刚刚和你一起用餐的那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买过了?”这下轮到叶梓潼吃惊了,“你确定吗?”

    不过是她去个洗手间的功夫,程阳就把单给结完了?

    “嗯,确定,”服务员从口袋里拿出刚结完的账单,递给她看,“这是小票,您收好。”

    说完就将她面前的餐盘都收走了。

    程阳很快从洗手间走出来。

    叶梓潼问他:“你结完账了?”

    不是原先说好她请客的么?

    程阳明知故问,“哦,是么,结完账了?”

    明明是他抢着把账给结了,现在却在那装傻。

    叶梓潼直接把账单拍在他胸口,“你付的tip,20%的小费。哇塞,程老板是老板人就是不一样,抬气。”

    即使在国外吃饭,遇到服务特别好的,她最多也就15%的小费。

    这顿服务一般般的西餐厅,程阳出手就给了20%的tip。

    她真不知道该说他慷慨还是说他人傻钱多。

    “怎么了,”程阳接过她手里的小票,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揉成了团扔进垃圾桶里。

    “就当是促进经济发展了呗,你也知道的,现在经济不景气。”

    叶梓潼不说话,反正也不是她的钱,也轮不到她来心疼。

    --

    “质量与体积不成正比

    那个紫罗兰一般小巧的丫头

    那个似花瓣一般轻曳的丫头

    以远超过地珠的质量吸引着我……”

    从小夏普兰街沿着cote de la montagne走过一条陡斜的马路,街对面就是圣母圣殿主教座堂(basilique-cathdrale de notre-dame-de-qubec)。

    正逢周日,不少本地人在教堂里做礼拜。

    里面隐约传来圣歌的奏乐。

    程阳本来是不想进去的,他站在门口挡风口点了根烟,“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叶梓潼本身不信教,但是出于好奇的心理,她还是进去参观了一圈这个被誉为全北美最古老的主教座堂。

    等到出来的时候,她就看见等在门口的程阳在和一个中国人交谈。

    离得近了她才听见两人的对话。

    似乎是认识的朋友。

    看见叶梓潼从教堂里出来,程阳冲着她招了招手,“这儿,”他示意她。

    那人打量了正朝着他们走来的叶梓潼两眼,偷偷问程阳,“你女朋友?”

    “瞎说什么呢,”程阳拧了烟头,“就朋友,多伦多认识的。”

    叶梓潼走到两人的跟前。

    程阳给介绍道:“叶梓潼,叶子。”

    叶梓潼赶紧伸出手,“你好。”

    那人随意的笑了笑,“叫我大熊就好了,我是阳子高中同学。”

    叶梓潼打量他,一米八的大高个儿,结结实实的,头上还带着顶渔夫帽,看模样,的确对的起大熊的称号。

    “好久不见你小子了,听说你在多伦多混的风生水起的,”大熊拍了拍程阳的肩,“怎么,今儿怎么有空回来看看了?”

    虽然两人许久不见,但是关系倒也没断。

    程阳摆了摆手,“什么混的风生水起,也就混口饭吃。”

    说着,他转移话题,“你呢,从高中起就待在这个地儿,也不见你挪挪窝去别的地儿。”

    “嗨,这不是呆习惯不想换了么,”大熊笑的憨憨的,“年纪大了,图个安稳省事儿。”

    程阳也懂他,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大熊,光去瞅人无名指带的银戒了。

    “结婚了?”

    “是啊。”

    “还是同一个?”

    “可不呢?”

    “哟,看来还真把你给套牢了。”

    大熊被人这么说,也不生气,反而摸着手指上的银戒,一脸满足:“娃都生了两个了,可不套牢了么。”

    “兄弟,牛逼,”程阳竖起大拇指,是真心佩服这两人。

    一段恋爱居然能从高中谈到结婚,实数难得。

    特别两人还是在异地他乡,最后真正能想大熊这样儿修成正果的,寥寥无几。

    大多数当年谈一块儿的情侣,早就各奔天涯去了。

    “牛逼也谈不上,”大熊摸了摸后脑勺儿,问他:“你呢?还单着呢?这些年看你朋友圈,也没见你真正定下来过。”

    说着,他用余光偷偷瞅了身后的叶梓潼一眼。

    倒是叶梓潼停在桥边拍照,并没注意到两人的对话。

    程阳明白他的意思。

    “别瞎猜,我俩不是那关系。”

    “那有可能是那关系不?”大熊过来人,自然能看得出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他的出现,算是给两人彼此一点缓冲的时间。

    听见他这么问,其实程阳也猜得到。

    因为这问题最近总是找上他。

    不过他摇头,说的很笃定:“大概率不可能。”

    “为什么?人姑娘看起来挺不错的。”

    长得白白净净的,身材也好,一看就是好家庭里养出来的小姑娘。

    “不适合,不合适。”

    “不处处你怎么知道不合适?”大熊觉得程阳就是把话说的太死,没有回旋的余地,“再说我看你挺喜欢人姑娘的。”

    不然也不会大老远的从多伦多带人来魁北克玩儿。

    程阳又何尝不知,但是他更清楚,若是踏出那一道线,捅破那层窗户纸,那么两人的关系则会更尴尬。

    不如就维系着表面的风平浪静,毕竟旅程结束,这微妙的暧昧气氛,自然也会随之而散。

    因此他举了个例子,说明他俩现下的境遇:“你知道有句话么,就是海鸟与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而他俩,就是在多伦多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偶然相遇的意外。

    “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范儿了?”听见这话,大熊皱起眉头,“适不适合我不知道,反正既然喜欢,那就去试试,成不成看天,做不做看你。”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看了眼不远处的叶梓潼,悄悄对程阳说:“我看人姑娘对你也有意思。”

    两情相悦,那注定是一拍即合。

    当然,也有可能是一点即燃。

    他看大概率是后者。

    程阳却还是无动于衷。

    他语气故作轻快:“我说过,不是所有的喜欢都需要求一个结果。”

    相比较于天长地久,他更享受当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有契合却没有束缚,有共鸣却没有枷锁,就这样舒舒服服的相处着。

    不用去想未来。

    “而且我知道,她想要的我肯定给不了。”

    说到底,两人终究不是同路人罢了。

    她是按部就班努力学习工作的乖女,而他一直是那个离经叛道玩世不恭的恶徒。

    不搭。

    大熊也明白程阳话里的意思。

    他拍了拍程阳的肩膀,权当做是安慰:“你别以后后悔就行。要是到时候人家姑娘可就被人追走了,可有你哭的。”

    大熊好意的提醒他。

    程阳耸了耸肩,故作无所谓,“你看我什么时候为女人哭过?”

    “哟,是没哭过么?”大熊忍不住戳穿他的蹩脚,“当年高中毕业,是谁在最后喝的烂醉抱着酒瓶子对我哭了大半夜的?”

    那时候程阳刚和高中恋爱的女友分手,又恰逢毕业季。

    到最后,程阳直接喝的烂醉如泥,还是他抗着才回的家。

    “我那是在伤感高中毕业,要去多伦多不能跟你在一个城市里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