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应龙之间的关系应该如何定义?谭知风从来没有想明白过。

    按理说,高等的或者是仙、妖、或者是魔为修为低的生灵开了智,修为低的生灵多半会认其为主,跟随着他一同修行。

    就如同自己帮猗猗、灼灼、和裳裳幻化成人,他们就一直跟着他,不管他到哪里。不过,谭知风并不觉得他和他们三人是主仆关系,就如同他也不觉得应龙是他的主人。

    如果、如果没有最后发生的那件事,或许他们会这样安安稳稳的相互陪伴到最后,应龙做回天神,他也能跟着混个小神仙做做。应龙可能还记得他,也或许会忘了他。

    至于他怎么想……可能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吧。

    又或许,他心里有个答案,但他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

    “应龙的轮回似乎和一般人不同,他会渐渐恢复应龙的意识和记忆,但一般到了那个时候,他一世的轮回就结束了。”猗猗说的有些累,他对灼灼一挥手,灼灼不情不愿的起身给他冲了杯茶。猗猗吹着厚厚的茶沫,道:“说完了。”

    “什么?!这就完了?!”灼灼怒吼道:“老娘半夜不睡,听你讲山海经?!你给裳裳讲睡前故事呢啊?!我要听谭知风和他之间的事呀!”

    第9章 新客人

    “知风没说过,我怎么知道!”猗猗把手一摊:“我只知道,应龙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知风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转世。前八次都平安无恙,一直到了第九世,知风意外化成人形了。”

    “然后呢?!”灼灼和裳裳一起睁大了眼睛。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你们都知道的那个人,那个我们都害怕,知风一直在躲的家伙,那个叫“博”的家伙,他是应龙的死对头,不知道他捣了什么鬼,应龙魂魄飘散,没有能顺利进入下一世。”

    说到这里,猗猗叹了口气,话音中充满了同情:“我刚碰见谭知风的时候,谭知风就像个白痴一样,他脑袋里只有一件事情,就是他要想办法找到应龙,弥补他的过错。”

    灼灼皱着眉道:“为什么是知风的错?况且他要怎么找?如果三魂都散了,哪儿还能再找得到呢?”

    “第一个问题只有谭知风自己知道,至于第二个问题,我倒是可以试着给你解说解说,虽然你听懂的几率为零——”

    猗猗今晚似乎格外宽容:“应龙的三魂中的天魂和地魂不是一般的强大,受损严重的应该只有掌管那一世的命魂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谭知风总算好了一点,我和他都觉得,应龙还是继续入轮回,只是他会以什么方式,出现在什么地方,那就很难说了。后来我又觉得他或许已经无力转世,只是会俯在某个倒霉蛋身上……”

    “所以我们就一直陪着他在古今中外转来转去?”灼灼觉得有点唏嘘:“可是一直都没找到人,谭知风还险些在纽约被变成吸血鬼……”

    猗猗:“我以为你要说他在里约热内卢差点被黑手党老大包养……”

    裳裳专注倾听的纯真目光让猗猗和灼灼都心虚的停了下来。猗猗安静的把灼灼给他倒的茶喝光,手上转着个空茶盏:“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四处找,这还是第一次,碰到一个让谭知风这么失态的人。”

    “徐穑炕蛐碇皇且蛭膳铝四兀俊鄙焉蚜成先匀宦且苫螅骸八道此等ィ1020慊故敲挥懈嫠呶遥飓到底是谁?”

    猗猗彻底丧失了耐心,把茶盏砰的往桌上一摔:“谭知风你怎么跑了?谁家的小孩这么晚不睡觉!再不睡我给你讲鬼故事了!”

    “大半夜发什么火?”半晌之后,谭知风闻声下了楼。灼灼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猗猗愤怒的盯着他。

    “谭知风,你能不能把你那些破事跟他们两个早点说清楚,不要让他们动不动就来问我?”看见谭知风下了楼,他气冲冲的抱怨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谭知风息事宁人的重复着,“快睡吧。”

    猗猗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只剩下一团绿色的雾气。谭知风拉着安静的裳裳走到墙边,踩上了吱嘎作响的楼梯。他忽然想起,规矩还没立呢,算了,没完成的事情不止一件,明天再说吧。

    上楼后没有多久,裳裳就已经沉沉睡去,谭知风轻手轻脚爬到上铺,侧身躺下,他再次攥紧颈间那水滴坠子,很快,他也在裳裳均匀的呼吸声中进入了梦乡。

    ……

    “哎哟我的妈呀……天寒地冻的,你让老娘去搬白菜……”灼灼和猗猗扛着两个大筐子进了门,猗猗还没说什么,灼灼先撂了挑子,大声嚷道:“老娘一个身娇体软的姑娘家,就这么跟西御园那群菜贩子挤来挤去,你也忍心……”

    灼灼说到一半,一转头,忽然对上了陈青惊愕的目光。她俏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哼”了一声,把后面的话咽下了肚,一拍在旁边看热闹的裳裳:“看什么,下回你去!”

    “暂时没有下回了。”谭知风从后头走了出来,道:“过几天就要立冬,开封天寒,冬天都没有什么蔬菜供应,所以,咱们得趁着这个机会把冬天的蔬菜准备好了才成。”

    说罢,他和猗猗一起挑起担子,将那两大筐白菜一起搬到了后厨。裳裳在那里忙活着,将菜一棵棵搬进地窖认真而整齐的码好,然后出来向谭知风汇报:“地窖快满了。”

    “估计以前张老头不用屯这么多东西吧。”谭知风摸了摸裳裳的头:“辛苦你了。想吃什么吗?”

    裳裳咽了口唾沫,指着陈青:“子衿哥哥吃的那种馄饨,我也想尝尝。”

    “好。”自从那天徐吡酥螅分缍指焉汛蛄艘惶装坏愕淖酪危锌盏氖焙颍嶙谂员呓躺焉咽蹲趾退闶酢u庑┠昀矗分缱14獾缴焉岩苍诔じ撸褪怯行┞馓鬃酪危凰靡徽笞拥牧恕?

    谭知风去舀了一碗馄饨放在裳裳的小桌上,看他吃的心满意足,谭知风心里颇有几分欣慰。看来,他的厨艺还算合格——半个多月过去,只写了知风两个字的牌子仍然竖在外面没被什么人砸倒,这个不卖酒的酒馆在附近的书生中也多多少少有了点名气,扭亏为盈指日可待。

    这天其实还早得很,晨钟仍未敲响,店里只有陈青和他的一个同窗。谭知风认得出,这同窗就是前些日子和他们一起来吃火锅的,年纪稍长,考入了太学的那名太学生。他姓周名彦敬,字承恭,是山西人,那天同来的三人之中,他似乎和陈青更走的近些,加上喜欢吃谭知风做的汤饼、包子、饺子、各种面食,谭知风几乎每天都会在酒馆里见到他的身影。

    “早上连汤带面喝一碗真舒服。”周彦敬舀了一勺热腾腾的汤送进嘴里,舒服的呼了口气,放下汤匙,对陈青道:“看不出来,这小掌柜的还挺有本事呢。”

    陈青抬起头往后看了一眼,隐约瞥见了谭知风的身影,他不禁嘴角上挑,默默地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周彦敬却又低声对他道:“……子衿,我得跟你说一声,太学最近不太平啊,官差隔三差五的来,听说是开封府的人,把我们挨个问了一遍。说不定,他们还会查到广文馆去……”

    陈青这时才收回目光,他还没开口,灼灼就凑上来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前几天跳河淹死的那个家伙……哎呀上次你们说的时候我就觉得蹊跷,是谁干的?仇杀还是情杀?”

    周彦敬苦笑一声:“一个穷学生,哪里来什么仇杀情杀的呢?不知道为什么连开封府都惊动了。倒是可惜了张本良这人,原先也是我和子衿在广文馆的同窗,挺好一个后生,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唉……”

    “这你就不明白了,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嘛,这世上谁没有点神秘的身世背景和秘密呢?说不定你们说的什么张本良马上就要继承巨额遗产,而他的叔父提前得到了消息——‘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灼灼高声道:“默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间的无涯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

    说着,灼灼情绪高涨的撩起裙摆,寻找一个树墩可以让她蹬着,继续高谈阔论一番,正左看右看,身后忽然有人轻轻拍掌,赞叹道:“说的不错。”

    众人抬头看去,目光都定在了站在门口的这名年轻人身上。这人背着屋外风雪,正掀开帘子往里走来,他一袭靛蓝的交领长衫,腰间系着银白銮带,墨黑的长发用一条白带束起,在身后晨曦的微光下闪着一层朦胧的光。

    他腰间坠着一串形状有些奇特的小块玉石,带着白丝穗子,谭知风看不出那玉的好坏,但他觉得,再好的玉在这男子面容的映衬下,也失去了它原本的光彩。

    灼灼彻底看得目瞪口呆,望着这年轻人正气凛然、英俊而温和的脸,她只觉得一瞬间太阳已经从对方身后升起来了。满屋子耀眼的金星乱闪,最后又在他身边化作了柔和而安静的朝霞。

    年轻男子似乎已经习惯了陌生人的凝视。他明亮的眼眸带着笑意,继续说道:“姑娘高见,不知你方才那一番话可还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