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一小团黑气彻底在阿元周身消失的时候,众人脸上再次露出了惊奇的神色——那浓黑的颜色一点一点变淡了,阿元那年轻而充满朝气的,神气活现的五官再次变得清晰,他眼中的身材甚至比以前更加灵动,他皮肤那种淡淡的褐色从里到外闪着光芒,甚至让人有些不敢直视。阿元自己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比以前更灵敏,更有力量,可当他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前,他却没有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他惊异的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看到的,却是一根根黑色的骨骼,在他那强健流畅,却不知为何变得透明的肌肉下若隐若现,腾腾黑气散开聚拢,最后忽然就那么消失了,他再次看到了自己淡褐色的皮肤,他眨了眨眼睛,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公子,你、你没事吧?”几个人凑了过来,争先恐后的询问着。

    剩下更为高大强壮的几个人腾的站起身,警惕的看着正在向他们逼近的那名刚刚在阿元身上施展了一番法术的男子。“辽国人。”那男子冷笑着说道:“你们的三皇子呢?还有,你们中领头的那位现在何处,为什么今天没按约定的到这儿来?”

    其中一人站出来答道:“三皇子殿下……近日来出了些意外,我们大人吩咐静观其变,暂时不要惊扰殿下,他做事向来有他的主张,您不需为他们担心,至于大人他今日赴宴去了,暂时不能来与您相见,还望您见谅。您若是有何吩咐,告诉我们几人即可。”

    “那真是可惜,他们就无缘像你们一样长生不老,见到我恢复真身的那一天了……”这男子话音刚落,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忽然都溢满了黑腾腾的雾气,这些雾气正如一群蚂蚁,迅速分成几股,将屋里站着的坐着的人团团围住,朝他们聚拢,一瞬间屋里的众人全都被这些可怕的,冰冷黑沉的雾气吞噬了……

    ……

    “知风,今天可是要再次叨扰了!”周彦敬笑呵呵的走进了谭知风的酒馆,他身后紧跟着的就是陈青和吕扬,谭知风和展昭、白玉堂正在屋里说话,一听门口的动静,纷纷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迎接他们。

    “哎呀,好香啊!知风,你先别说,让我们猜上一猜!”后面几人七嘴八舌的说道。大家坐下之后,一个个都伸着脖子往后头看去,原来,这酒馆里头干干净净只摆着小吃和茶点,可后院却飘来了一阵阵浓郁的带着些烟熏味儿的肉香。

    第79章 松木烤羊肉

    “知风, 让我们到后院看看如何?”陈青闻着那香气,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今天到底准备了什么?”

    “好啊,虽然后院不算宽敞, 不是我们平时招待客人的地方……但如果大家想看的话就过来瞧瞧吧。”谭知风说完之后, 众人兴冲冲跟着他穿过了后厨, 往他们从未踏足过的院子走去。

    帘子掀开, 只见院子里摆着一个巨大的炭盆,炭盆上架着铁箅, 炭火噼噼啪啪的响着,却并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冒着熏人的烟,空气中反而充满了一种木材特有的清香。

    “咦,我怎么感觉这烧木头的味道,让我想起了这几天吃的松黄饼呀!”站在周彦敬身后的一位书生脱口而出。

    大家看着谭知风, 谭知风便解释道:“不同的肉,要用不同的炭来炙烤, 虽然这炭盆是白大哥帮我从’烧猪院‘借来的,但咱们今天咱们先不烤猪,我打算先为大家烤点羊肉,烤羊肉最好的木炭应是来自果木或松木, 我这炭里还撒了些松木屑, 就是为了用松木自然的香气去掉羊肉的膻腥味,大家待会儿尝尝便知道了。”

    “哎呀,炙羊肉——那可是天下美味呀!知风,今日你这酒馆里来的不光有我们, 还有展大人和白大人二位, 有文有武,就不必像以前那样拘泥了吧, 我看你这院子一点也不小,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不如我们今晚就围着这火炉而坐,一边炙肉一边吃,一边喝周大哥带来的美酒,也不必掌柜的你们进进出出端肉端菜了,怎么样?”另一人看着那熊熊炉火,兴奋的对谭知风提议道。

    如今天气又比前几日回暖了些,况且烤着火,谁也不会觉得冷。谭知风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院子不大,但十几个人围着炉火而坐,似乎也不需要多少空间。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他点头道:“好呀,那请大家进屋稍候片刻,我们这就准备一下。”

    “还用准备什么?咱们就这么席地而坐吧!”吕扬笑呵呵的脱下外袍:“来来来,既然是炙肉,那肯定少不了多喝几盅,谭掌柜你只要备好杯盏,我们试着自己烤,自己取用,灼灼姑娘只需要为我们添酒就成了!”

    一听这话,白玉堂也起了兴致:“想不到诸位士子也如此豪爽。好啊,咱们就在这儿露天席地,好好品尝这炙肉美酒,不醉不归!”

    士子们都认得展昭,虽然他们大部分并没见过白玉堂,但白玉堂出众的风度和相貌一上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早就猜出了他的身份,纷纷与他寒暄,白玉堂也坦然和众人一同坐了下来,隔着炉火,大家有说有笑,甚至把方才期待的美味都抛之脑后了。

    谭知风回到后厨里,徐丫蜕焉岩黄穑谀嵌阉缰坪玫难蛉庾芭贪诤茫急付顺鋈チ恕l分缦裨谋谎觳樽牛骸袄吲拧牛适菹嗉洌裁挥卸嗌俳睿n贰4钕恪9鹌ぁ褂泻罚丫缤胳览茫缓昧耍梢远顺鋈チ耍恍v拧坡非逦械目橐不顾愦笮『鲜剩飧霰壤吲诺娜舛嘁恍偌拥闱寰迫トルw谱萍亲。飧銮虿荒芸镜奶甙朔质炀秃茫庋云鹄床畔誓鄱嘀谎蛲取?

    “这么一大块,能烤熟吗?”裳裳纳闷的问:“知风,用不用切一切呀?”

    “不用,我早上处理的时候你没瞧见,这羊腿已经是去了骨的,待会儿把它整个架在炉上,烤好了之后直接用刀切块,肯定外皮焦脆,内里软嫩,若是你和凌儿想吃,待会儿我留一点单独烤给你们。”

    徐簿驳乜醋牛缓笤诘玫教分绲挠u手螅涯羌父龃笈滔榷肆顺鋈ァw谱聘谒纳砗螅急赋鋈ジ蠹铱救狻饷嬉丫切┮黄飓将盘子放下,灼灼笑着先把那已经炖过的几大块羊排往火炉上的铁箅子上头一放,火遇到油脂,烧的更旺盛了,不一会儿炭火中松木的香气就扑鼻而来,火舌卷动着肋排滋滋作响,肉的表面很快变得焦黄油亮亮的,多余的油脂滴入火中,火焰燃的更高,不一会儿一整块大羊排就熟透了。

    “大家稍等,我去拿刀来帮大家切开……”灼灼话音未落,白玉堂便道:“何劳灼灼姑娘为我们切呢,把我的刀拿来便是。”

    灼灼赶紧应了一声跑到门口,把白玉堂那把锋利的刀捧了过来。白玉堂将刀拿在手中,把火上那一大块肋排轻轻一挑,抛向半空。院子里的人除了展昭,全都惊呼起来,谁知他们刚刚开口,只见眼前几道白光闪过,在火焰的跳动中,肋排沿着一条条肋骨全被斩开了,整整齐齐沿着铁箅落了一圈,白玉堂面不改色把刀交给灼灼,对众人淡淡笑着说了句:“请用吧。”然后自己先拿起一块,坐下后一口酒,一口肉吃了起来。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就连站在门边的徐踩滩蛔〉偷偷慕辛松谩w诶胨辉洞Φ闹苎寰椿毓砜醋潘恍Γ员吲擦伺玻运惺值溃骸靶旃樱阋彩俏奈渌坏悴槐任颐侵械娜魏稳搜飞尾还赐兀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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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知风早把这一切看在眼中,他探出头去,对徐档溃骸拔艺舛家丫急竿椎绷耍皇o伦詈笠谎岫揖投顺鋈ィ阆群椭艽蟾纭17勾蟾缢且黄鸪园伞!?

    “还有谭掌柜……”周彦敬又道:“咱们今天不是为了吃喝,而是为了结识展大人白大人两位英雄豪杰,你就不必在费心准备什么了。快过来一块儿吃吧。”

    谭知风无奈,只能擦了擦手,走过去和徐黄鹱讼吕矗惶苎寰唇稚夏玫哪且淮罂槔吲欧呕鼗鹋裕绦孕飓说道:“徐公子,我听说你一直住在开封,因此,我想你可能不知道这羊肉的来历吧……”他刚说到这儿,旁边的吕扬好奇问道:“羊肉?羊肉还有什么来历?不都是草原上来的么?”

    “吕贤弟说的没错,咱们中原啊,自从丢了那燕云十六州,漫山遍野的牧场,千里的草原就这么拱手送给了契丹人,羊肉也就越来越稀少了。可咱们中原上到官家,下到平民百姓,却都爱吃这羊肉,吕贤弟你家中都在朝堂为官,不妨打听打听,光是宫里一年吃掉的羊,是不是就要上万只呢?”

    “何止上万?”吕扬哈哈笑道:“来,你们大家不如猜猜,宫里每日宰羊多少只?”

    众人纷纷猜测,最后还是吕扬把手里的羊肋排一挥,说道:“哎呀,我也只是听说、听说……听说真宗皇帝那时候,每天就要宰三百多只羔羊,如今咱们官家不愿劳动内厨,只是勉强够各处供给,一日也要宰杀二百八十只羊。即使如此,听说他还曾因为’思食烧羊‘,而夜不能寐呢!”

    众人都忍不住惊叹道:“一日二百八十头,那么一年岂不是十余万头了?”

    “没错。”吕扬点头道:“所以这宋辽和平要紧的很呐,否则你们这些人,想吃今天这样鲜美的羊肉都吃不到啦!”

    “吕贤弟说得有理。”周彦敬笑着举起酒杯,和旁边徐种芯票崆嵋慌觯绦仕溃骸靶旃影。憧稍胍ツ笨纯凑夥拍粮嵫虻纳焦群哟ǎ俊?

    “若有机会,我倒是也想四处游历游历……”徐惶Ь票丫坪攘耍骸安还缡俏胰缃裎ㄒ坏那兹耍还芪业侥睦铮乙欢ɑ岽潘煌巴摹!?

    “哦?这倒是好,只是以你的才学,想必明年就高中了,往后任了官,恐怕去哪儿就不那么自由啦。”周彦敬又给他二人把酒倒满,笑着对他说。

    “周兄过奖,如今在座的诸位个个才学过人,何时轮到我高中呢?”徐训玫乃盗司淝榈幕埃奶分绮唤獾牟嗌眍┝怂且谎郏醇飓面色如常,而且把他手中酒杯拿了过来:“你吃点东西就好,酒还是我替你喝吧。”

    周彦敬看着二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又转过身去,和坐在另一旁的吕扬聊起过几日的太学馆试来。

    晚风徐徐,麦秸巷和隔壁巷子里来往的人们闻到这诱人的香味,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四处寻找着这味道的来源。就在巷口,一名少年皱着眉头来回的徘徊。眼看那月影渐渐挪到了半空,他停住脚步倚在巷口的墙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轩哥哥,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那人到底是谁?我会不会变成一个怪物?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见见我呢?”

    他正喃喃自语,只见巷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几个读书人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今日谭掌柜那炙羊肉可真是开封一绝,我最喜欢吃最后那道炙羊腿,还真没想到,羊腿肉也能烤的这么鲜美可口……”

    “我还是喜欢吃那一块快的小排,又酥又嫩啊,真是回味无穷……”

    阿元呆呆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他的目光在不断寻找着,却没有找到他熟悉的那个身影。

    “咦,这不是城南的阿元吗?你怎么来了这儿,我正想去找你呢。”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阿元正要回答,却见那人对他打了个手势:“走啊,我们到对面说话。”

    对面就是杀猪巷,此时已经大多关闭了。阿元随他走到一栋楼前,还未站定,便着急的开口问道:“你今日为何不来,还有轩……”

    他话音未落,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去,一把钢刀插在他的腹间。他抬起头来,对上了对方那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诚挚的眼神:“对不起,赵公子,只有你死了,你的轩哥哥才能回来。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