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一阵口干舌燥。

    许是长时间没喝酒了,今儿多喝了几杯,于是走到井边喝了两口井水,顺带洗了个脸。

    回屋的时候,两人险些撞上了。

    程宴平垂着脑袋往左让了些,想要让赵吼先过,谁知赵吼也跟着往右边让了一步,两人再次对上了。

    几乎同时,程宴平又往右移了一步,而赵吼也往左跨了半步。

    如此往复了三四次。

    程宴平再也受不住了,抬头望着他,大声喝道:“赵吼,你想干什么?”

    赵吼满脸狐疑,不知道程宴平为何就动了怒。

    他往后退了两步,让程宴平先走,然后再回了屋子。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久久不能成眠,迷迷糊糊间耳旁就响起了一道声音。

    “我...自然也喜欢......”

    他喜欢他吗?

    喜欢他什么呢?

    他只是个猎户而已,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

    程宴平干完活之后,也不知在跟谁置气,只坐在廊下也不回房间午睡。

    春困秋乏夏打盹。

    气着气着就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似的。

    梦里他看到赵吼手里拿着锅铲,一脸鄙夷的看着他,“谁要你喜欢啊......”

    他拼命的想要解释,可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他急的都快哭了的时候,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宴平,宴平啊......”

    程宴平猛地惊醒,才发现眼角还挂着泪呢,他忙擦干了眼泪迎了出去,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来人是镇长。

    整个龙门镇里也只有他会这么喊他。

    镇长许是中午喝了酒,脸颊泛着红,怀里抱着两盆茉莉,见了程宴平,将两盆花塞进了他的怀里。

    “这两盆花可是我悉心养出来的,现在送给你了,权当是贺你乔迁之喜了。”

    喝了酒的人力道也没个轻重,他这么猛地一送,险些将程宴平给撞倒了,程宴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勉强站稳了,还没来得及说话,镇长就勾住了他的肩。

    “贺礼都送来了,还不快请我去家里喝茶。我跟你说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你的新家了。”

    他的个头不高,得踮着脚才能勾到程宴平的肩。

    程宴平怕他摔着了,只得拱着肩缩着背,“张叔,家里还未完全布置好,等过两天正式搬家的时候,再请您来看岂不是更好。”

    闻言,镇长却跟小孩子似的发起了脾气。

    “我不管,我就要今儿看。”

    可怜程宴平怀里抱着两盆花,身体又孱弱,哪里禁得住醉了酒的镇长折腾,脱口便喊道:“赵吼,赵吼,快来救我呀!”

    话音刚落,就见赵吼黑着一张脸冲了出来,一把攥住镇长的手腕,然后一个使力,就将人给摔在了地上。

    镇长估计喝了不少酒,被摔竟也不喊疼,躺在地上居然就睡着了。

    少倾,便响起了震天的呼噜声。

    “老东西他欺负你了?”

    赵吼本就一脸凶相,这一吼吓的程宴平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没有,他就是来给我送花...想去我家里参观参观......”

    送花?

    赵吼朝着镇长的屁股踢了一脚。

    老不修的,竟然还送花来蛊惑人心,简直是不要脸。

    程宴平生怕赵吼一怒之下将人打出个好歹来,忙道:“张叔他没有欺负我...你不要打他了。”

    赵吼冷哼了一声,转身拉着他就往回走。

    程宴平挣扎了两下,“我要先把花送回家。”

    赵吼没有松手,拉着他去了隔壁。

    等到了门口的时候,程宴平却又不进去。赵吼好奇的问道:“不是说放花吗?赶紧开门!”

    程宴平磨蹭了半天,将门推开了一条小缝,整个人跟游鱼似的挤了进去。

    赵吼刚抬起脚要往里去,谁知“砰”的一声,门竟然给关上了。

    赵吼那个气呀。

    也就是程宴平不在他跟前,否则他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简直就是个小没良心的白眼狼。

    他这些日子好吃好喝的伺候他,到头来连进他家的资格都没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胸腔里似乎有一簇簇升腾而起的火焰。他在原地踱着步子,瞧见了躺在地上的镇长,就愈发的生气了。

    难道在他眼里,他就跟那个老不修是一样的?

    程宴平将花放好后,又匆匆的出来了,防贼似的将院门上了锁。

    赵吼哼了一声。

    “就算你家里有金山银山,龙门镇的人也不稀罕。”

    程宴平有些委屈,他不过是放了盆花而已,他干嘛动那么大的气啊?

    ......

    晚饭时,气氛不大对劲。

    孙婆婆草草吃了两口便拉着花花回去,花花还想在赵吼家多玩会儿,祖孙二人便僵持住了,孙婆婆疾言厉色,花花则坐在地上蹬腿大哭。

    赵吼去房间里拿了绿豆糕,原想全都拿去给花花的,临了又放了几块回去。

    花花见了绿豆糕,眼泪登时就止住了。

    蹦蹦跳跳的拉着孙婆婆的手就家去了。

    等赵吼送完人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程宴平在哭。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泪跟珠子似的往下掉。

    程宴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模糊间瞧见赵吼回来了,一个没忍住竟然哭出了声来。

    赵吼立在一旁,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谁知程宴平居然抓着他的衣袖擦了眼泪和鼻涕,然后一把环住了他的腰,偏头靠在他的身上。

    “赵吼,你讨厌我吗?”

    赵吼摇头,跟着又想到摇头他又看不到,便开口道:“不讨厌。”

    这么乖巧听话又好看的徒弟,是人都不会讨厌吧。

    “那你喜欢我吗?”

    随之而来的问题,让赵吼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中。

    第22章

    喜欢?

    不喜欢?

    赵吼自己也不清楚, 他长这么大从未对旁的人动过心,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来龙门镇这两年更是心如止水, 既未曾动过心便也不知动心是何滋味。

    可若仅仅只是不讨厌, 那他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梦到程宴平, 而且还是那种让人羞于启齿的梦, 若是不喜欢,程宴平将他关在门外,为何他会心里不痛快?

    赵吼的思绪跟一团乱麻似的, 理也理不清。

    程宴平喝了不少酒,这会子醉意正浓, 随话说酒壮怂人胆, 大约指的便是他现在的样子吧。

    屋子里很静,自他问话后,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赵吼的答案。

    他抓着赵吼的手臂,男人的小臂粗壮有力,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赵吼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背上, 哽咽着道:“赵吼,你就是个呆子。”

    “我告诉你, 你这样是不行的。”

    “女儿家都喜欢被人疼,被人爱。你这样杵在那儿, 连个安抚都不会,难怪一直讨不到媳妇。”

    说着就拽着他的手,教他如何顺背。

    “以前在家的时候,我若是哭了,我娘就会将我搂在怀里,然后顺着我的背, 偶尔也会摸摸我的头......”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道:“赵吼,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龙门镇吗?”

    赵吼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他的背。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他也不例外,只是他从不好奇,也从不过问。

    从见到程宴平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他不属于龙门镇,京城世家里尊养出来的公子哥,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一股子贵气。

    让赵吼另眼相看的是程宴平的生活状态。

    他偶尔也会坐在那儿发呆,眼神无光,或是望着远方走神,神色悠远,可大多的时候他都是嘴角噙笑。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过惯了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好日子,一朝跌入深潭,没有自暴自弃,没有怨天尤人,反而努力的活着,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至少他就做不到。

    他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有了现在的赵吼。

    赵吼一直没有说话,程宴平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这是自讨没趣,他没继续说下去,站了起来,谁知脚下无力,一个虚浮就往后倒了下去。